雨声如鼓,敲在诏狱厚重的青砖上,沉闷得让人心慌。
柳慎被反绑在刑架上,手腕处的麻绳早已磨破了皮,渗出的血水顺着指尖滴落,混着地上的泥污,洇出一滩暗红。
他低着头,呼吸粗重,胸膛剧烈起伏,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后的虚脱。
“柳大人,别装了。”
一个粗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陈捕头站在阴影里,手里捏着一盏昏黄的油灯,火苗在潮湿的空气里摇曳不定。
他身上的官服湿透了,紧贴着臃肿的腰身,散发着一股霉味和汗酸气。
这是姜崇派来的人,也是最后一个能接触他的人。
柳慎没有抬头,只是嘴角扯出一丝惨笑。
“陈兄弟,”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哭腔,“我错了……我真的错了。”
陈捕头冷哼一声,走近两步,靴底踩在水洼里,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。
“错在哪?”
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柳慎,眼神里满是戏谑和贪婪。
他知道柳慎完了。
大理寺少卿,曾经的京城风云人物,如今成了阶下囚。
只要从这张嘴里撬出点东西,哪怕只是一条线索,他陈大壮下半辈子都不用再在这脏乱差的衙门里卖命了。
“我……我还有后手。”
柳慎猛地抬起头,双眼布满血丝,瞳孔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收缩。
他颤抖着手,指向牢房角落的一个破败木箱。
“那盒来自江南的红泥……不,不止是红泥。”
他喘着粗气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血沫。
“真正的证据,不在大理寺,也不在刑部。”
“在那具流浪汉的尸体里。”
陈捕头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尸体?你不是说尸体已经被姜尚书处理了吗?”
柳慎摇了摇头,脸上露出一种诡异的狂热。
“那是障眼法。姜崇以为烧掉了尸体就万事大吉,但他不知道,那个流浪汉……不是普通人。”
他死死盯着陈捕头,压低声音,仿佛在分享一个惊天秘密。
“他是三年前江南贪腐案的‘弃子’。”
“真正死去的,不是那个拿玉佩的女人,而是这个流浪汉。”
“他为了守住秘密,自愿赴死,把真相藏在了身体里。”
陈捕头愣了一下,随即嗤笑出声。
“柳慎,你脑子坏了吧?”
“一个流浪汉,能知道什么江南贪腐案的内幕?还自愿赴死?这故事编得倒是挺感人。”
他挥了挥手,示意旁边的两个狱卒退后。
他想听下去。
不是因为信,而是因为好奇。
如果柳慎说的是真的,那这份功劳,足以让他平步青云。
“你说,”陈捕头蹲下身,凑近柳慎的脸,鼻尖几乎碰到对方的下巴,“真相藏在哪?”
柳慎咽了一口唾沫,喉结滚动。
“在尸体的心口。”
“那里有一道疤痕,是玉佩形状的。”
“但更重要的是,在他的胃里。”
“姜崇派人剖开过尸体,却只检查了表面。”
“他们不知道,那个流浪汉生前吞下了半块玉佩,以及……一包用蜡封存的、掺着红泥的信纸。”
“那包信纸,才是定姜崇死罪的铁证。”
“我现在告诉你,是因为我不想死。”
柳慎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,混合着脸上的血污,显得狼狈不堪。
“让我去取出来,或者……你替我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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