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诏狱深处，霉味混着陈年的血腥气，像一块湿透的抹布，死死捂在人的口鼻上。
柳慎坐在一张缺了腿、用砖头垫着的破木桌前。头顶那盏油灯如豆，火苗在穿堂风中剧烈颤抖，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，投射在斑驳的石墙上，如同鬼魅。
他面前摆着一样东西——那盒来自江南的红泥。
这是柳慎从刑部库房“借”出来的唯一活口。赵四办事稳妥，趁着夜色将匣子送回了大理寺。此刻，匣盖半开，里面是一撮暗红色的粉末，在昏黄灯光下泛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油光。
柳慎伸出右手食指，指尖沾了一点红泥。
触感细腻，却带着微微的粘性，像是掺了胶。
他并没有急着分析成分，而是从袖中摸出那枚老御史的私印。
这枚印章是黑玉质地，雕工古朴，印文是篆体的“德”。但在印章的边缘，有一道极细微的磕痕，那是柳慎在刑部大堂上故意展示给姜崇看的细节。
姜崇当时瞳孔骤缩，不是因为印章本身，而是因为那道磕痕对应的位置，正好是印章底部与印台接触时留下的磨损痕迹。
如果这道痕迹对不上，说明印章是假的。
如果印泥的颜色不对，说明盖章的人用了错误的材料。
柳慎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那股霉味似乎更重了。
他将红泥轻轻涂抹在印章底部。
红泥覆盖住黑色的玉面，形成一层薄薄的红色涂层。
接着，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桑皮纸，这是他在验尸房顺手拿来的。纸张粗糙，纤维清晰可见。
柳慎将覆满红泥的印章，稳稳地按在桑皮纸上。
用力。
压下。
三息之后，他缓缓抬起手。
纸上留下了一枚清晰的朱砂红印。
但柳慎的目光没有停留在印文上，而是死死盯着印文周围的一圈极淡的、几乎不可见的白色粉末。
那是红泥中的杂质。
江南的红泥，产自太湖之滨的特定矿脉，含有微量的石英砂和铁屑。而在京城，尤其是大理寺这种地方，常见的印泥多是用燕支、朱砂混合猪油调制，质地厚重，颜色正红，绝无这种灰白色的颗粒感。
但这还不是重点。
重点是，这枚私印，真的属于那个死了三年的老御史吗？
柳慎放下印章，从怀里掏出一把小银刀。刀身薄如蝉翼，寒光凛冽。
他用银刀尖端，小心翼翼地刮下印章侧面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凹槽里的残留物。
那里藏着一丝干涸的、发黑的血迹。
不是新鲜的血，而是渗入玉石纹理深处的陈旧血渍。
柳慎眉头微皱。
老御史死的时候，并没有受到这样的刑罚。他的尸体是被安葬在祖坟的，棺椁封闭严密，不可能让血液渗入印章的缝隙。
除非……
这枚印章，曾经接触过别的血。
“柳大人，这么晚了，还在忙？”
一个粗粝的声音突然在牢门外响起。
柳慎动作一顿，迅速将银刀收起，桑皮纸折叠好塞入袖中。
牢门外的铁栅栏外，站着京兆尹的陈捕头。
不，准确地说，是看守诏狱的禁军统领，王猛。
陈捕头已经死了，尸体在昨天夜里被“意外”发现吊死在柴房。现在站在这里的，是奉命接替陈捕头职位的王猛。
王猛身穿黑色劲装，腰间佩刀，眼神阴鸷。他手里提着一盏灯笼，光线晃过柳慎的脸，让他看不清表情。
“王统领。”柳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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