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诏狱,阴冷潮湿。
雨水顺着石缝渗入,发出滴答的声响,像是倒计时的钟摆。
柳慎坐在硬邦邦的石凳上,双手被粗糙的麻绳反绑在身后。
手腕处的皮肤已经被磨破,渗出的血珠混着铁锈味,黏腻而腥臭。
他闭着眼,脑海中却清晰地回放着大堂上的每一个细节。
姜崇那份伪造的报告,做得太完美了。
完美到连印章的色泽、纸张的纹理都挑不出毛病。
但问题就出在“太快”上。
从刑部大堂散会,到这份报告送到主审官桌上,中间不过半个时辰。
京城郊外的黄土,需要采集、研磨、比对、书写、盖章。
即便有专人操办,这速度也快得违背常理。
除非,这一切在柳慎开口之前,就已经准备好了。
这是一个陷阱。
一个针对他柳慎,专门设计的局。
脚步声响起。
沉重的铁门被推开,带着一股湿冷的风。
陈捕头走了进来。
他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,脸上挂着惯有的不耐烦。
“柳大人,别在那儿装死了。”
陈捕头的声音粗哑,带着几分戏谑。
他把灯笼放在地上,火光摇曳,映出他腰间那把佩刀的刀鞘。
刀鞘上有一道细微的划痕,那是上次追捕逃犯时留下的。
柳慎睁开眼,目光平静地看着他。
“陈捕头深夜来访,是来送饭,还是来收尸?”
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但语气依旧冷淡。
陈捕头嗤笑一声,蹲下身,凑近柳慎的脸。
“柳大人倒是幽默。可惜,今晚没人给你送饭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纸,扔在柳慎面前。
那是姜崇那份伪造的京城黄土检测报告。
“看看这个。”
陈捕头用手指点了点报告末尾的印鉴。
“这是老御史张德生前常用的私印。姜尚书说,这是为了证明报告的权威性,特意借用了已故同僚的信物。”
柳慎扫了一眼。
那个红色的印章,朱砂色深沉,边缘清晰。
确实像是真迹。
但他没有说话,只是盯着陈捕头的眼睛。
陈捕头被他看得有些发毛,下意识地搓了搓手。
“柳大人,识时务者为俊杰。姜尚书说了,只要你承认是自己勾结外人,篡改证物,这件事就可以从轻发落。”
“从轻发落?”
柳慎冷笑一声,“是指流放岭南,还是指人头落地?”
“只要你不死,总有个活路。”
陈捕头压低声音,眼中闪过一丝贪婪,“姜尚书还说了,只要你交出那份江南账本的下落,他在吏部还能保你一条命。”
柳慎心中一动。
果然如此。
姜崇想要的不是我的命,而是那本账本。
三年前江南贪腐案,姜家吞没了巨额赈灾银两。
那本账本是唯一的铁证。
死者身上藏着的红泥,就是打开账本的关键线索。
姜崇以为,只要毁了尸体,毁掉红泥,就能切断这条线。
可他没想到,柳慎早就留了一手。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柳慎淡淡地回答。
陈捕头脸色一沉,站起身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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