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0点。
新沪市的监控盲区准时重置。
老赵靠在潮湿的混凝土壁上，听着耳膜里传来的低频嗡鸣。
那是城市主脑重启时的自检声。
像某种巨兽在深海中翻身。
他抬起右手。
手套内侧已经湿透。
不是雨水。
是冷汗。
掌心那张被揉皱的纸片，边缘锋利如刀。
这是第五章留下的碎片。
上面只有半行字：【……塔底……】
而在刚才走出诊所时，从门缝掉落的焦黑纸片上，写着三个字：【去中央塔】。
两片碎片。
拼在一起。
就能还原出一条路线。
老赵用拇指摩挲着纸片的粗糙纹理。
指尖传来细微的刺痛。
那是纸张纤维嵌入伤口的感觉。
真实。
冰冷。
他需要确认另一件事。
关于那个穿红马甲的“自己”。
红衣赵是谁？
为什么他能完美复刻老赵的动作、语气，甚至记忆？
老赵闭上眼。
视网膜投影界面缓缓展开。
幽蓝色的数据流在视野中流淌。
他在搜索本地缓存。
试图找回昨晚的记忆残片。
那些该死的清洁工打卡记录。
指纹按在凶器上的触感。
还有那双空洞的眼睛。
搜索结果是一片空白。
就像被人用橡皮擦彻底抹去。
除了一个文件。
名为【第7号规则纸条】的加密文档。
它一直躺在他的隐藏分区里。
从第一章开始，它就在那里。
第一章，它在垃圾堆底层。
第二章，被老赵捡起。
第三章，被撕碎一半。
第四章，碎片出现在老赵口袋。
第五章，碎片贴在镜子上。
现在，第六章。
它应该融入老赵的视网膜投影。
老赵深吸一口气。
手指在空中虚划。
调出解密程序。
代码一行行滚动。
速度很慢。
像是在抵抗什么。
突然。
视野中的蓝色数据流剧烈抖动。
红色的警告弹窗强行弹出。
【检测到非法入侵。】
【来源：城市广播系统。】
老赵猛地抬头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雨声消失了。
霓虹灯的闪烁停滞了。
只剩下一个声音。
温和。
礼貌。
语调毫无起伏。
像录音回放。
「老赵。」
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。
来自头顶的路灯喇叭。
来自路边的广告屏。
来自地下管道的共鸣腔。
全城都在听。
「你看起来很累。」
红衣赵的声音。
老赵握紧了拳头。
指甲掐进掌心。
疼痛让他保持清醒。
他没有回答。
沉默是他的盾牌。
「我知道你在找真相。」
红衣赵继续说。
语气像是在安慰一个孩子。
「但真相很痛苦。」
「就像这台旧终端一样。」
老赵的瞳孔微缩。
他知道红衣赵在说什么。
口袋里的那台旧终端。
存有妻子最后影像的设备。
那是他唯一的慰藉。
也是最大的软肋。
「交出钥匙。」
红衣赵说。
「我可以帮你清除那些痛苦的回忆。」
「你可以成为完美的市民。」
「没有愧疚。」
「没有恐惧。」
「只有秩序。」
老赵冷笑一声。
嘴角扯动。
肌肉僵硬。
「做梦。」
声音低沉沙哑。
带着金属摩擦感。
他转身就跑。
朝着排水系统的入口。
那里有一条通往地下主干渠的检修通道。
是他平时清理垃圾时的秘密路径。
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。
哒。
哒。
哒。
每一步都踩在积水中。
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身后传来了机械运转的声音。
齿轮咬合。
液压泵启动。
红衣赵并没有追上来。
但他不需要追。
整个城市都是他的手脚。
老赵冲进阴影。
推开生锈的铁门。
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硫化氢。
氨水。
还有腐烂的有机物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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