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州码头的雾气比北京城浓重得多,带着腥臭的潮气,直往人肺里钻。
袁慎站在栈桥尽头,手里攥着那半块碎玉。指尖被锋利的断口割破,血珠渗出来,瞬间被雾气打湿。他盯着前方黑压压的人群,眼神冷静得像一潭死水。就在半个时辰前,陈恪在侧厅袖中敲击的那三下、两下暗号,像一根烧红的铁钎,狠狠扎进了他的脑海。那是内廷的讯号,意味着这位御史大人并非单纯的朝堂清流,而是与宫中某股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陈恪之所以敢撕毁周侍郎的信,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在替谁“挡刀”,或者更准确地说,是在借袁慎这把刀,去捅一个连他都忌惮的窟窿。
“袁……袁大人。”赵四缩在阴影里,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哆嗦得厉害,“那边、那边封了。”
袁慎没有回头,只是轻声问:“哪边的码头?”
“北岸的矿货栈,还有东边的海船泊位。”赵四的声音细若蚊蝇,仿佛风一吹就散,“我刚才去探过,全是锦衣卫的人把守着。说是查私盐,其实……其实是查咱们这批贡品。白公公的手脚快得很,听说连押运的书吏都被叫去‘喝茶’了,原本记录红泥产地的单据,已经被扔进炭盆里烧了大半。”
袁慎闭了闭眼,深吸一口气。白进果然动作迅速。销毁运输单据,封锁码头,这是标准的灭口手段。一旦单据没了,红泥的产地就成了无源之水,他袁慎手中仅有的地理证据链便断裂了一半。但他赌的不是单据,而是人。
“赵四,你之前说听到白进的心腹在库房附近谈话,提到了什么?”袁慎转过身,目光落在赵四飘忽不定的眼神上。
赵四咽了口唾沫,声音结巴:“他说……那批红泥不是从辽东来的,是从……是从西洋商馆那边绕道进来的。还说,有个姓白的矿主,专门给宫里供货。”
“姓白的矿主?”袁慎眉头微蹙。
“对,就是白公公的亲弟弟,白安。”赵四压低声音,像是怕被鬼听见,“那人早就洗白了,表面上是通州的富商,实际上……实际上掌控着北方几处隐秘的矿脉。这次的海参增重,根本不是因为沙土,而是因为他在红泥里掺了某种特殊的矿物粉末,这种粉末能改变戥子的读数,让重量虚高。”
袁慎心中一震。如果真是这样,那么这就不是一起简单的贪墨案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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