贡品入库大堂内，烛火摇曳，将三箱沉重的红木贡箱映得如同困兽。
袁慎被两名锦衣卫校尉死死按在案前，双手反剪，那杆他视若生命的戥子却仍紧紧攥在右手中指与无名指之间。铁链勒进皮肉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，但他没有挣扎，只是那双眼睛死死盯着白进手中的那张调拨单。
“公公，”袁慎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堂上的灰尘，“您刚才说，这是从臣书房暗格里搜出来的。可臣想请教一句，户部周侍郎的私印，为何会盖在一张伪造的调拨单上？若是臣勾结周大人，这单子本该是周大人亲笔所书，再加盖私印才是正理。如今这字迹虽似，墨色却新，且‘令’字无顿挫……公公，您是在告诉天下人，周大人连自己的手疾都忘了吗？”
白进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，随即又舒展开来，带着几分戏谑：“袁慎，你倒是个聪明人。可惜，聪明人在牢里，就是最没用的东西。”他抬起左手，那枚羊脂玉扳指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，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，“你以为你在查账？不，你是在替周侍郎背锅。周大人要的是海参与沙土混合后的重量差，而你要做的，是把这笔烂账扛下来。只要你在供状上画押，承认是你私自篡改贡品记录以谋私利，周大人的事，自然有人去圆。”
袁慎心中一凛。原来如此。白进并非单纯地栽赃，而是在利用他与周侍郎之间并不存在的联系，构建一个完美的闭环。周侍郎需要掩盖海参亏空，白进需要甩掉经手人的嫌疑，而他袁慎，就是那个用来填补逻辑漏洞的牺牲品。一旦他承认篡改记录，那么海参与沙土混合的事实便成了“个人贪墨”，而非“系统性舞弊”，周侍郎便可全身而退。
“臣不敢画押。”袁慎抬起头，目光如冰，“《大明律·职制》有云：‘监临主守盗库藏钱粮者，计赃科断。’若臣承认篡改，便是自认盗窃库藏。但公公，臣手中的戥子，此刻称出的重量，才是真相。”
他猛地发力，手腕翻转，那杆戥子竟在铁链的束缚下微微颤动，秤盘中的砝码发出清脆的撞击声。
“住口！”白进厉声喝道，脸色阴沉如水，“来人，把他的话掐断！明日一早，送交诏狱。至于这三箱贡品，即刻入库，不得有误。”
就在侍卫们准备强行拖走袁慎时，大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一名身穿青色官袍的中年男子大步走入，身后跟着几名随从。此人面容清癯，眼神深邃，正是今日负责巡视贡品入库的监察御史，陈恪。
陈恪的目光扫过被按在地上的袁慎，又看了看满脸怒容的白进，最后落在那三箱尚未封条的贡品上。他的脚步停在了距离袁慎三步远的地方，既不靠近，也不远离，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。
“白公公，”陈恪开口，声音平淡无波，“本官奉旨巡视贡品入库，旨在核查数目是否相符。如今鸿胪寺笔帖式袁慎声称贡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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