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靖二十三年的北京城,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,吹得鸿胪寺值房窗棂上的纸糊簌簌作响。
袁慎坐在案前,手中的狼毫笔悬在半空,墨汁在笔尖凝成一粒将落未落的黑珠。他没有动,目光死死盯着窗外那一抹极淡的月光。
“红泥。”他轻声自语,声音轻得像是在哄睡一个婴儿,“岭南废弃矿脉,白进老家所在的省份……这哪里是巧合,这是命。”
白进之所以敢用这种近乎自杀的手段,是因为他笃定没有人会去查那处早已封禁的红泥矿。那是他的根,也是他的护身符。只要红泥的来源指向那里,所有的账目都能被解释为“地方特产进贡时的自然损耗”。但袁慎知道,这层窗户纸太薄了,薄到只要轻轻一捅,就会露出里面那张血淋淋的利益网。
要破局,不能硬碰硬。白进掌握着内廷的耳目,手里捏着袁慎之前的工作失误,正面交锋必死无疑。唯有让他以为自己在掌控全局,才能诱他犯错。
袁慎深吸一口气,手腕微转,笔锋落下。
他在一张空白的黄纸上,开始誊写一份新的《市舶司贡品入库验讫单》。但这并非真实的记录,而是一份精心设计的陷阱。他在“海参净重”一栏,故意填入了比实际多出三斤的数字,并在备注处用极小的字标注:“疑似掺入细沙,需复检。”
这一笔,看似是疏忽,实则是 bait(诱饵)。如果白进看到这份单子,为了掩盖真相,他必然会派人来销毁或篡改原件,甚至会在上级面前抢先一步,将“袁慎因私心故意虚报重量、意图陷害同僚”的罪名扣下来。
“大人,夜深了,该歇息了。”
门口传来赵四怯生生的声音。这个瘦小的书吏缩着脖子,眼神飘忽,不敢看袁慎的眼睛。
袁慎头也没抬,只是淡淡道:“把灯芯剪短些。我要在这里等到子时。”
赵四犹豫了一下,走进来,动作僵硬地剪了灯芯。火光跳了一下,映出他脸上青白的脸色。“袁……袁大人,外头好像有人走动。我听见靴子踩在石板上的声音,很急。”
袁慎的手指微微一顿,随即恢复了平静。他知道,白进的人已经来了。
“无妨。”袁慎放下笔,将那张伪造的单据折好,塞进袖口内侧最隐蔽的地方,“他们来得越急,说明我们猜对了方向。”
话音刚落,值房的门被猛地推开。
一股冷风灌入,烛火几乎熄灭。站在门口的,正是白进。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常服,面皮白净如妇人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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