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舶司外围仓库的夜风带着股潮湿的霉味，混着远处护城河的水腥气。袁慎被两名亲卫押着，脚镣上的铁链在青石板上拖出刺耳的声响。他低着头，视线却死死盯着前方那三箱贴着朱红封条的海参。
白进就站在库房门口，手里把玩着那枚羊脂玉扳指，指尖轻轻摩挲着玉面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他脸上挂着那种令人作呕的温和笑意，仿佛眼前不是个阶下囚，而是自家养的一条狗。
“袁笔帖式，”白进的声音尖细，像是指甲划过瓷碗，“本宫给你最后一次机会。承认是你私自调换账册，贪墨了海沙的重量，本宫可以奏请皇上，给你个全尸。”
袁慎没有抬头，只是轻声说道：“《大明会典·职掌》载，鸿胪寺负责朝会礼仪及外藩贡品之验收，市舶司专管海外贸易。两司职权分明，互不干涉。我若真敢越权贪墨，何必等到今日才动手？白掌印，您这‘全尸’的许诺，怕是比那封条上的漆还要干得快。”
白进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，随即冷笑：“油嘴滑舌。既然你嘴硬，那就在这暗道里好好想想。记住，明日辰时，贡品入库。届时若查不出问题，你就是死罪。”
亲卫推搡着袁慎往暗道走，就在经过那三箱海参时，袁慎故意踉跄了一下，身体重重撞在木箱上。
“哎哟！”袁慎闷哼一声，手顺势伸向箱底。
白进的瞳孔猛地收缩，厉声道：“放肆！谁准你碰贡品的？”
然而，亲卫已经按住了袁慎的后背，将他强行拖入黑暗的甬道。但在被拖进去前的那一秒，袁慎的手指触到了箱底缝隙中渗出的一抹微凉。那不是水，而是一种细腻的、带有颗粒感的粉末。
他心中一动。之前李守拙——或者说那个冒充李守拙的人——塞给他的铜钱，背面刻着那些扭曲的古篆。当时他只当是某种暗号，但此刻指尖传来的触感，让他瞬间联想起了赵四曾无意中提到的一句话：*“白公公老家那边的土，红得像血，粘得紧。”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