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日头被厚重的乌云吞没，偏殿内的光线迅速暗沉下来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檀香味道，混杂着窗外暴雨将至的潮湿水汽，黏腻得让人窒息。
韩婉跪在紫檀木椅前，背脊挺得笔直，却微微颤抖。
那匹赏赐的一丈红铺在她膝头，暗红色的丝绸纹理细腻如肤，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它不再是第一章时那样完好无损、沉重压身的荣耀象征。
经过前几日的“意外”，它已经失去了作为证据的价值，变成了一堆需要处理的麻烦。
赵嬷嬷坐在对面的椅子上，手里把玩着一串沉香珠。
珠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韩婉的心尖上。
“娘娘说了，”赵嬷嬷的声音尖利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，“这匹一丈红是御赐之物，即便有些瑕疵，也不能随意丢弃。”
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韩婉的手。
那只手正捏着一枚银针，看似在整理裙摆，实则指尖早已渗出了冷汗。
韩婉低着头，声音极轻，带着常年压抑形成的顺从与颤抖：
“奴婢明白。只是这料子……似乎有些受潮，奴婢想将其晾干后再行收纳。”
“晾干？”
赵嬷嬷冷笑一声，手中的沉香珠停住了。
“韩妹妹，你当本宫是傻子么？这深宫之内，何处不能晾衣？偏偏要在此时此地，对着这盆炭火？”
她站起身，一步步走到韩婉面前。
阴影笼罩下来，带着令人作呕的压迫感。
韩婉没有抬头，只是将手中的银针悄悄换成了另一枚更细的针。
那是为了刺破皮肤，制造疼痛而准备的。
但她真正需要的，不是疼痛。
而是时间。
以及，一场足以掩盖所有痕迹的混乱。
窗外的雷声滚滚而来，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一道闪电划破长空，瞬间照亮了屋内每个人的脸。
在那一刹那的光亮中，韩婉看到了赵嬷嬷眼中闪过的疑虑。
她在怀疑什么？
怀疑那袖口上的焦痕？
还是怀疑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下，藏着怎样的杀机？
韩婉知道，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。
半个时辰后，姜昭仪会再来查问。
若此时不毁掉那最后一丝痕迹，明日家族满门抄斩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右手食指轻轻触碰到了袖中藏着的半块火折碎片。
那是小翠拼死藏下的最后一点希望。
但仅仅有火是不够的。
若是直接烧毁，灰烬的痕迹无法解释，太医或任何细心的人都能看出这是人为销毁。
她需要一个理由。
一个让所有人都不敢靠近、不敢查验，甚至不敢多看一眼的理由。
韩婉的左手缓缓伸向案几上的茶盏。
那里放着刘公公之前送来的“断肠散”。
虽然剂量极微，不足以致命，但足以引发剧烈的幻觉和抽搐。
更重要的是，它能模拟出一种“惊惧过度引发的旧疾”。
在这个讲究礼法和因果的宫廷里，疯癫比死亡更难处理。
尤其是当这种疯癫牵扯到某些不可言说的秘密时。
韩婉的手指触碰到茶盏边缘的瞬间，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。
她闭上眼，脑海中闪过密信上那个名字。
那个姜昭仪已故的私生子之名。
那是她唯一的筹码，也是她最后的武器。
“赵姑姑，”韩婉突然开口，声音依旧轻柔，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，“您说，这料子为何如此沉重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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