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雷声滚过殿顶，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韩婉坐在紫檀木案前，右手食指上那个刚起的水泡，正随着她捻动针线的动作，传来一阵钻心的灼痛。
那是一丈红。
不是完整的匹料，而是从焦黑残骸中勉强拼凑出的、尚未完全碳化的一小段。
它躺在她的指尖，像一条濒死的蛇，纹理里还嵌着上一世——不，是上一轮博弈留下的灰烬。
赵嬷嬷坐在对面，沉香珠串在她指间发出“咔哒、咔哒”的轻响。
每一声，都像是倒计时。
“娘娘，”赵嬷嬷眼皮都没抬，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刮过瓷碗，“内务府记着，这匹一丈红是姜贵妃娘娘亲自挑的贡品。您若是不喜，大可以扔了。但若是想把它当破布使唤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如鹰隼般锁定韩婉的手。
“老奴怕是要回去，如实禀报娘娘，说您不仅不识抬举，还妄图损毁御赐之物。”
韩婉垂着眼，睫毛颤了颤。
她没有立刻回答。
而是在袖中，悄悄用左手拇指按住了右手的伤口。
疼。
极致的疼。
但这疼让她清醒。
她知道，刘公公已经去了御药房。
那瓶断肠散，此刻应该正被塞进某个贪财太监的怀里，或者，已经被送进了姜昭仪的寝宫。
刘公公是个聪明人。
他明白，只要姜昭仪闻到一丝“灭口”的味道，这位心狠手辣的主子，就会本能地想要掩盖更多。
而掩盖的前提，是存在需要掩盖的东西。
韩婉要做的，就是给姜昭仪提供这个“前提”。
“姑姑误会了。”
韩婉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常年低位者特有的顺从与颤抖。
她将那一小段一丈红铺在案几上，拿起剪刀。
剪刀是钝的。
这是她特意挑的。
“奴婢只是觉得，这红色的纹路有些凌乱，想着修剪一番，好让剩下的部分更平整些，日后若是能再赏给旁人，也算是一份体面。”
她说得诚恳，甚至带了几分怯意。
赵嬷嬷眯起眼。
她在观察。
观察韩婉的眼神是否飘忽，观察她的手是否在发抖，观察那剪刀落下时，是否有半分犹豫。
韩婉没有看赵嬷嬷。
她的全部注意力，都集中在指尖的那一点温度上。
火焰并没有真正燃起。
至少，没有明火。
她用烧红的银簪头，抵住了那一段一丈红的边缘。
高温瞬间穿透丝绸。
焦糊味弥漫开来。
很淡。
混在殿内原本浓郁的沉香气里，几乎闻不出来。
但赵嬷嬷的鼻子很灵。
她猛地站起身，手中的沉香珠串停住了。
“你在做什么？”
韩婉的手稳如磐石。
尽管右手的食指已经被烫得起了第二层水泡，皮肉翻卷，渗出血丝。
但她装作只是在整理布料。
“姑姑放心，奴婢不敢造次。”
她一边说着，一边用左手迅速将烧焦的部分揉碎。
丝绸在高温下会收缩，会变成一种酥脆的、易碎的粉末。
她将这些粉末，小心翼翼地扫入旁边的铜盆里。
铜盆里，原本装着未燃尽的香灰。
那是她之前让人准备的。
香灰吸热，且能掩盖气味。
更重要的是，它能稀释痕迹。
“娘娘说了，”赵嬷嬷逼近一步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“你要在今日日落前，将这匹料子整理完毕。若是少了边角，或是有了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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