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雷声滚过偏殿的屋顶，震得窗棂微微发颤。
屋内没有点灯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灰白光线，勉强照亮案几上那匹猩红的一丈红。
它不再是一整匹完整的绸缎。
经过前几日在香炉余烬中的翻滚，原本绣着暗纹的丝绸边缘已经焦黑卷曲，像是一条被烧焦的舌头，吐不出任何秘密。
赵嬷嬷坐在对面的紫檀木椅上，手里那串沉香珠转得极慢。
“啪、啪。”
珠子撞击的声音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韩婉的心头。
她垂着眼，指尖捏着一枚银针，正对着那匹残破的红绫进行最后的“整理”。
按照宫规，损毁御赐之物是死罪。
但若是因年久失修、自然风化而破损，则只需罚俸。
赵嬷嬷要看的，就是这破损是否“自然”。
“娘娘说，这红绫色泽尚好，只是边角有些……”赵嬷嬷忽然停住了手里的动作，目光如鹰隼般盯着韩婉的手指，“怎么皱了？”
韩婉的手抖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害怕，而是因为疼。
她的右手食指上，刚才为了掩盖灰烬落入香炉的动作，不慎被滚烫的铜炉边缘烫出了一个水泡。
此刻，那水泡正随着血液的跳动，传来阵阵灼痛。
她必须忍住。
如果现在缩手，就等于承认她在做贼心虚。
“回姑姑的话，”韩婉的声音极轻，带着常年压抑形成的顺从与颤抖，“奴婢刚才整理时，不小心碰倒了烛台，火苗窜起，燎到了边角。奴婢想补救，却怕弄得更糟，便一直搁置在此。”
她抬起眼，眼神空洞而卑微。
“奴婢愚钝，只知惶恐，不知如何处置这御赐之物，只能先放在这里，等姑姑示下。”
赵嬷嬷眯起眼睛。
她在看韩婉的脸，也在看那匹红绫。
红绫的焦痕确实像是火烧所致，但那种焦黑的程度，太均匀了。
像是有人刻意控制着火势，让它只烧毁特定的部分，而不伤及主体。
“愚钝？”赵嬷嬷冷笑一声，站起身，走到案几前，“娘娘最讨厌的就是愚钝之人。既然愚钝，那就该把东西交出来，让内务府的人去处理。你留在这里做什么？留着添乱吗？”
她伸出手，想要抓起那匹红绫。
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丝绸的瞬间，韩婉猛地吸了一口气。
不是恐惧，而是决绝。
她知道，赵嬷嬷这一抓，就会带走这最后的“证据”。
虽然它已经变成了垃圾，但只要上面还残留着那一丁点无法完全消除的化学痕迹——那是密信夹层里特制的显影药水遇热后留下的微不可察的结晶——赵嬷嬷就能把它带回姜昭仪面前。
到时候，姜昭仪只要用一种特殊的香料一熏，那些结晶就会重新显现出字迹。
那就是满门抄斩的铁证。
所以，不能让她拿走。
也不能让它留在原地。
韩婉的左手悄悄伸向袖中，那里藏着一块沾有自己指尖血迹的红绫碎片。
这是她在之前混乱中，故意从主布上撕下来的一小块。
上面不仅沾着她的血，更藏着密信最后一行字的一半。
那个名字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