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门合上的轻响，像是一柄钝刀割断了最后的一丝生机。
韩婉依旧跪在冰冷的地砖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仿佛刚才那一番惊心动魄的周旋从未发生过。只有她自己知道，胸腔里的心脏正疯狂撞击着肋骨，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濒死的战栗。
赵嬷嬷走了。
那个穿着深紫缎面宫装、步履生风的女人，带走了满屋令人窒息的压迫感，却留下了更深的寒意。
“小姐……”小翠扑过来，双手颤抖着想要扶起韩婉，眼底全是未干的泪痕和劫后余生的惊恐，“您没事吧？那……那红绫……”
韩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缓缓抬起右手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，仔细端详着食指指尖。
那里已经肿起了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泡，表皮被高温烫得发白，边缘泛着骇人的红。只要轻轻一碰，钻心的剧痛便会瞬间席卷全身。
但她不能缩手。
此刻，案几上那匹赏赐的一丈红，正静静地铺展在那里。
焦黑的边缘还在冒着极淡的青烟，那股味道很怪。不是丝绸燃烧的焦臭，而是一种陈旧的、带着霉味的纸张气息，像是埋藏在地下多年的枯骨，终于见了一线天日。
这就是密信燃烧后的味道。
韩婉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喉咙里的腥甜。
“小翠，去把香炉里的炭火拨旺些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，那是长期压抑形成的顺从与虚弱，“再拿针来。”
小翠愣了一下：“针？小姐是要缝补吗？”
“嗯。”韩婉垂下眼帘，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冷硬，“姑姑说这是粗心酿成的祸事。若只是烧毁一角，尚可说是意外。但若让旁人看出这红绫有异，便是死罪。我得把它‘修’好，至少看起来，它还是陛下赏的那匹一丈红。”
小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手忙脚乱地去取针线。
韩婉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匹红绫上。
明面上的危机解除了，但真正的杀机才刚刚开始。
赵嬷嬷虽然离开了，但她留下的怀疑像一根刺，扎进了韩婉的心口。她那句“下次再让我看到你这般蠢笨的样子，就不只是板子了”，并非简单的警告，而是试探。
姜昭仪要的不是韩婉的命，至少现在还不是。
她要的是韩婉的“愚钝”和“可控”。
如果韩婉表现得太过聪明，或者对红绫的反应过于激烈，反而会引起怀疑。唯有表现得像个惊慌失措、笨手笨脚的低位妃嫔，才能在这张网中苟延残喘。
但这匹红绫里的秘密，绝不能留。
夹层里的浆糊在高温下已经融化，纸张收缩，原本平整的夹层变得凹凸不平。如果不处理，只要有人细心触摸，就能摸出里面的异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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