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方家老宅后山墓园的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。
廖婉撑着一把黑伞,站在方老太爷的墓碑前。
雨水顺着伞骨滑落,在她脚边汇成一股细流,混着泥土的腥气。
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本从书房带出来的账本。
封皮已经被雨水打湿,边缘微微卷曲。
但她不在乎。
她在等一个人。
或者说,她在验证一个猜想。
如果方致远真的只是那个在书房里崩溃的废物,那么他袖口上的泥点,应该来自花园的花圃。
但如果是别的地方……
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,急促,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慌乱。
方致远浑身湿透地出现在小径尽头。
他的西装外套不见了,衬衫紧贴着背部,勾勒出瘦削而颤抖的肩线。
他的眼神涣散,像是一只被猎枪惊飞的鸟。
“你把账本还给我。”
方致远的声音嘶哑,像是喉咙里卡着沙砾。
他没有看廖婉的眼睛,而是死死盯着她怀里的账本。
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,或者是催命符。
廖婉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走近。
直到他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。
这个距离,足够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雨水、烟草和某种陈旧灰尘的味道。
不是花圃的泥土味。
是墓园深处的味道。
潮湿,阴冷,带着腐烂落叶的气息。
“你在这里做什么?”廖婉问。
语调平稳,不带一丝波澜。
她的目光落在方致远的右袖口。
那里沾满了暗红色的泥浆。
指甲缝里,也嵌着同样的红泥。
方致远愣了一下。
他下意识地缩回手,试图将袖子藏到身后。
但这个动作反而暴露了他的心虚。
“我……我只是来找东西。”
方致远结结巴巴地说道。
他的呼吸急促,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我妈让我来的。她说……她说有些东西埋在这里,需要重新确认。”
廖婉的眼神微微一凝。
方太人?
让方致远来墓园找东西?
这不合常理。
方太人是家族秩序的维护者,她最忌讳的就是这些封建迷信的东西。
除非……
她记不清了。
或者,她在逃避什么。
“什么东西?”廖婉追问。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雨伞倾斜,雨水瞬间淋湿了方致远的半边肩膀。
方致远后退半步,警惕地看着她。
“无关紧要的东西。”
他咬着牙说道。
“和你没关系。”
廖婉冷笑一声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,轻轻擦拭着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在我的字典里,只要涉及方家的利益,就和我有关系。”
她抬起眼,直视着方致远的眉心。
“方致远,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继承人吗?”
“不,你现在只是一个在雨中狼狈逃窜的偷窃者。”
方致远的脸色变得苍白。
他猛地伸出手,想要抢夺廖婉手中的账本。
“你还给我!”
他的手抓住了廖婉的手臂。
力道很大,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。
廖婉没有挣扎。
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任由他抓着。
她的另一只手缓缓抬起,手中握着一只透明的玻璃杯。
杯中盛着半杯温水。
这是她从晚宴上带出来的。
原本是为了在书房对峙时,用来冷静头脑的。
此刻,它成了另一种武器。
“放手。”
廖婉的声音依旧平静。
但她的眼神冷得像冰。
方致远似乎被她的眼神震慑住了。
他的动作停顿了一秒。
就是这一秒。
廖婉手腕翻转。
玻璃杯中的温水,泼向了方致远。
水并没有直接泼在他脸上。
而是泼在了他那只抓着她手臂的手上。
冰凉的水顺着他的手指流淌,浸透了袖口的布料。
方致远吃痛,下意识松开了手。
廖婉趁机抽回手臂。
她看着方致远呆滞的表情,轻声说道:
“这只是提醒你,有些东西,一旦触碰,就会留下痕迹。”
就像这杯水。
洗得掉表面的污渍,却洗不掉渗入纤维的凉意。
方致远捂着手腕,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和恐惧。
但他不敢再动手。
因为他知道,廖婉是真的敢做任何事。
就在这时,一阵尖锐的汽车喇叭声划破了雨夜的寂静。<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