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程家老宅的落地窗上，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宴会厅内，水晶吊灯折射出冷冽的光，将每个人的脸色照得惨白。
刚才那场闹剧——红酒泼洒、协议损毁、程婉“情绪失控”的指控——像一场荒诞的默剧，刚刚落幕。
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红酒香气，混合着纸张受潮后的霉味，令人作呕。
曹太君端坐在主位，黑色丝绸旗袍包裹着她干瘪却依旧充满压迫感的身躯。
她手指上的翡翠戒指在灯光下泛着幽绿的光，那串沉香木佛珠在她指间缓缓转动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看不出丝毫波澜。
仿佛刚才那个被推上风口浪尖的，不是她的儿媳，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仆人。
程婉站在长桌的另一端，裙摆上还沾着几滴未干的红酒渍。
她没有擦，也没有辩解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曹太君，像是在看一份即将过期的财务报表。
陈律师站在两人中间，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他手里拿着那份被红酒浸透的《第4号股权转让协议》，纸张已经变得软塌塌的，原本清晰的字迹晕染成一团深褐色的污渍。
看起来，确实像是一份彻底报废的文件。
“婉婉，”曹太君开口了，声音阴柔而缓慢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，“你也知道，今天这杯红酒，是你自己失手打翻的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，目光扫过周围窃窃私语的家族成员。
“在程家，情绪不稳定，是大忌。尤其是当你在处理家族重大事务的时候。”
这句话，像一把钝刀，慢慢割开程婉的尊严。
周围的空气凝固了。
所有人都等着程婉哭诉，或者愤怒反驳。
那样，就坐实了她“不贤惠、不稳定”的标签。
程婉没有动。
她只是微微抬起下巴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婆婆说得对。”
她的声音平稳，没有任何起伏，就像在读一段枯燥的法律条文。
“是我失手。”
陈律师松了一口气，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些。
曹太君眼中的笑意加深了几分。
看来，这只小羊羔，终于学会了顺从。
“既然承认了错误，”曹太君挥了挥手，示意赵管家上前，“那就把这份废稿收起来吧。明天的声明稿，我会让秘书发出去。”
赵管家低着头，迈着机械的步伐走向长桌。
他的手里，拿着一个黑色的证物袋。
那是用来装那些“破碎证据”的。
就在赵管家伸手去拿那份湿漉漉的协议时，程婉突然开口了。
“等等。”
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。
赵管家的动作顿住了。
他抬起头，疑惑地看着程婉。
程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密封袋，里面装着另一份文件。
不，准确地说，是那份文件的残片。
但在那残片的背面，贴着一张小小的白色标签。
上面写着：《第4号股权转让协议》- 原始签署痕迹备份 - 紫外线照射后显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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