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律师的办公室在程家老宅的一楼东侧，远离主厅的喧嚣。
这里安静得有些压抑，只有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，滴答，滴答，像是在倒计时。
程婉推门进去时，陈律师正低头整理着一叠文件。
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，金丝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，镜片后的眼神透着职业性的冷漠与疏离。
看到程婉进来，他并没有起身，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。
“程小姐。”他的声音平稳，听不出任何情绪，“太君让我在这里等你。关于今晚的意外，我们需要重新确认一些细节。”
程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走到办公桌对面的真皮沙发前坐下，动作轻盈，却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压迫感。
她从手包里拿出那个透明的证物袋。
里面装着那份被红酒浸透、边缘卷曲的《第4号股权转让协议》。
深红色的酒渍像干涸的血迹，覆盖了原本清晰的条款，尤其是签字栏的位置，模糊成一团难以辨认的墨痕。
她将证物袋轻轻放在桌面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“陈律师，”程婉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，“这份协议，现在还能作为法律凭证吗？”
陈律师的目光落在证物袋上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他没有去碰那个袋子，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块洁白的手帕，擦了擦手指，仿佛那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。
“从形式上看，”他缓缓开口，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回避，“它已经损毁。红酒具有腐蚀性，且酒精挥发后会留下残留物，影响纸张纤维的结构。更重要的是，签字栏的关键信息无法识别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抬起眼皮看了程婉一眼。
“在法律实务中，这属于‘标的物灭失’。除非有确凿的旁证证明签署时的真实意思表示，否则，它只是一张废纸。”
程婉看着他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废纸？”她轻声重复这个词，语调平稳得像在读财务报表，“陈律师，你是在告诉我，只要把证据毁掉，就能抹去所有的法律责任吗？”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陈律师迅速纠正，身体向后靠去，拉开了一段距离，“我是说，程序上的瑕疵太大了。如果强行主张效力，对方完全可以以‘胁迫’或‘欺诈’为由进行抗辩。到时候，法庭不会只看结果，要看过程。而今晚的过程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。
但那个未完成的句子，像一根刺，扎在空气中。
程婉知道他在暗示什么。
暗示曹太君在晚宴上的表演，暗示那些精心设计的“意外”，暗示这一切都在法律的灰色地带游走。
但她不想听这些废话。
她要的是实质性的突破。
“所以，”程婉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，是一份打印好的录音转录稿，“你打算怎么做？是帮他们掩盖这个瑕疵，还是帮我找出其中的漏洞？”
陈律师接过转录稿，扫了一眼。
脸色瞬间变得苍白。
那是他与曹太君在书房里的对话录音。
虽然背景嘈杂，但关键的字句依然清晰可辨。
“……处理异常……不能留痕迹……让她背锅……”
陈律师的手指开始颤抖。
他将转录稿放下，摘下眼镜，揉了揉眉心。
“程小姐，”他的声音变得干涩，“这段录音，是从哪里来的？”
“这不重要。”程婉盯着他的眼睛，目光锐利如刀，“重要的是，你收受了曹太君的额外咨询费，并且在明知协议存在瑕疵的情况下，仍然协助她完成签约流程。这在职业道德上，怎么解释？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