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江家老宅的落地窗上,发出沉闷而压抑的声响。
宴会厅内灯火通明,水晶吊灯折射出冷冽的光,将每一张虚伪的笑脸照得无所遁形。
江晚意回到主桌时,裙摆下摆还沾着一点未干的水渍。她坐下的动作很轻,像是一团云落在丝绒椅上,没有激起半点涟漪。
但只有她自己知道,胸口那滩红酒渍已经彻底干涸,变得粗糙、坚硬,像是一块嵌进皮肉的痂。
谭砚之坐在她对面,深灰色的西装依旧剪裁得体,连领结都端正得无懈可击。他手里晃着半杯赤霞珠,酒液挂壁,色泽浓郁得像血。
“妹妹脸色不太好。”谭砚之微笑着,声音不大,却刚好能让周围几位旁听的长辈听见,“是不是刚才受了惊?”
周围的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几位姑母交换了眼神,目光中带着审视和隐隐的怜悯——或者说,是看戏的兴致。
江晚意抬起眼,语调平缓,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:“多谢哥哥关心。只是这酒太烈,熏得人有些头晕。”
她说的是实话。
那酒里确实有问题。
就在洗手间里,谭砚之故意将酒杯递给她时,指尖看似无意地擦过她的袖口。那一瞬间,温热的触感顺着丝绸蔓延开来,不仅仅是体温,还有一种极淡的、不属于这个季节的草药味。
那是治疗神经退行性疾病的昂贵药剂的味道。
谭砚之瞳孔微缩,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,随即又恢复了漫不经心。
“是吗?”他放下酒杯,身体微微前倾,压迫感随之而来,“那要不要喝点醒酒汤?林妈,去准备一碗给小姐。”
林妈从阴影中走出,脚步轻盈,眼神却锐利如刀。
她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站在桌边,目光落在江晚意手边那只被换过的酒杯上。
那是谭砚之刚才用过的杯子。
上面不仅有指纹,还有那滩被谭砚之故意按压扩散的红酒渍残留物。
江晚意垂下眼帘,手指轻轻摩挲着杯脚。
冰凉的玻璃触感让她清醒。
她知道,谭砚之之所以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弄脏她的袖子,不仅仅是为了羞辱。
他是想制造混乱,想让大家以为是他失态,从而掩盖他私下接触她的真相。
但他忘了,混乱中留下的痕迹,往往是最清晰的证据。
“林妈。”江晚意突然开口,声音清冷,“这只杯子,我想留着做个纪念。”
林妈愣了一下,随即恭敬地低下头:“小姐,这杯子已经脏了,我去换一只新的吧。”
“不用。”江晚意摇了摇头,眼神平静地看着谭砚之,“这是哥哥特意留给我的‘礼物’。如果现在扔掉,岂不是辜负了哥哥的一番心意?”
谭砚之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盯着江晚意,试图从她的脸上找出一丝慌乱或恐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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