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谢家老宅后山的林道,此刻已沦为一片泥泞的沼泽。
贺知微踩着一双沾满泥污的高定高跟鞋,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。
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,混着裙摆上那块早已干涸的红酒渍。
那枚褐色的印记,像是一只闭合的眼睛,冷冷地注视着这片黑暗。
它不再鲜艳,却更加坚硬。
就像她此刻的心。
“小姐,前面有安保团队。”
助理的声音在耳机里断断续续,被雷声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“他们封锁了通往疗养院的路。”
贺知微停下脚步。
她抬手抹去脸上的雨水,眼神冷冽如冰。
“封路?”
她轻笑一声,声音里没有半分慌乱。
“谢廷渊果然怕了。”
刚才在巷口,他看着她的背影露出的那个如释重负的笑容,并非因为逃脱了威胁。
而是因为,他以为她不敢追。
更因为,他知道今晚的雨太大,山路太险。
他赌的是她的理智,是贺家千金的体面。
但他忘了。
贺知微的体面,是用骨头撑起来的。
“走小路。”
贺知微转身,走向那片漆黑的灌木丛。
高定面料的裙摆被荆棘划破,发出细微的撕裂声。
那是丝绸断裂的声音,清脆,决绝。
她不在乎。
比起那些虚伪的标签,真相更重要。
半小时后。
废弃疗养院的铁门虚掩着。
锈迹斑斑的门轴在风中发出呻吟,像是某种垂死动物的喘息。
贺知微闪身进入院内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消毒水味,混合着潮湿的霉气。
这种味道,让她想起医院。
想起父亲临终前,躺在病床上那双浑浊的眼睛。
也是在这样的雨夜。
也是这样的味道。
她屏住呼吸,贴着墙壁前行。
走廊尽头的一间诊室,灯还亮着。
微弱的光线透过磨砂玻璃,投射出两个模糊的人影。
一个是谢廷渊。
另一个,背对着门口。
那人穿着一件白色的医生袍,手里拿着一份病历本。
贺知微眯起眼睛。
她认得那个背影。
不是谢家的私人医生。
而是谢廷渊秘密聘请的海外顾问。
也是那个一直在转移资产的关键人物。
“钱已经到账了。”
谢廷渊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种压抑的兴奋。
“只要这份协议签了,贺振东留下的遗嘱陷阱就彻底失效。”
“贺家的那部分股权,将自动转入信托基金。”
“而那个女人……”
谢廷渊顿了顿,语气中充满了厌恶。
“她会因为‘精神不稳定’和‘婚约违约’,净身出户。”
贺知微的手指紧紧扣住墙皮。
指甲陷入水泥缝隙,渗出鲜血。
原来如此。
所谓的“如释重负”,是因为他拿到了最后一块拼图。
他不是在逃避她。
他是在完成最后的收割。
“陈默的情况怎么样?”
谢廷渊问。
那个白大褂医生转过身。
脸上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,镜片后的目光冷漠而算计。
他手中的病历本翻了一页。
纸张摩擦的声音,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生命体征稳定。”
医生说,“但情绪波动很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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