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谢家老宅的雕花铁门在雷声中发出沉闷的呻吟，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巨兽，正张着黑洞洞的口，等待猎物自投罗网。
贺知微站在台阶下，高跟鞋的鞋跟陷进湿漉漉的石缝里。
她身上那件高定香槟色礼服，此刻狼狈不堪。裙摆处，那块红酒渍已经彻底干涸。
不再是鲜红刺目的血斑，而是一圈褐色的、粗糙的硬壳。
它嵌在丝绸纤维的深处，像是一块洗不掉的胎记，又像是一枚盖在契约上的陈旧印章。
第一章时，它在裙摆中心，是羞辱；第二章时，它试图掩盖却扩散，是慌乱；第三章，它是谈判桌上的实物证据，是筹码；第四章，它被转移至文件袋，是秘密；第五章，它出现在遗嘱副本旁，是威胁。
而现在，第六章。
它彻底干涸成褐色印记，见证真相。
“贺小姐。”
管家撑着黑伞走来，脚步很轻，仿佛怕惊扰了这场雨。
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垃圾袋，眼神躲闪，不敢看贺知微的脸。
“老爷吩咐，这件衣服……需要销毁。”
贺知微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管家。
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，滑过苍白的脸颊，最后汇聚在下巴尖，颤巍巍地悬着，最终砸进泥水里。
“销毁？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冷得像冰水浇在烧红的铁上。
管家缩了缩脖子：“是的。谢先生说了，这上面的‘污渍’，会坏了谢家的风水。也……会影响某些人的判断。”
他在暗示什么？
暗示这块干涸的红酒渍，曾经沾染过谢廷渊的手指？还是暗示它曾夹带过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？
贺知微垂下眼帘。
她想起了昨晚书房里，那个神秘脚步声的主人。
手腕上闪过一道金属光泽。
怀表。
如果那块布料真的接触过那个人，那么它的价值，远不止一件脏裙子。
但此刻，解释毫无意义。
她必须让谢廷渊以为，她输了。
输得彻彻底底，连尊严都一起扔进了垃圾桶。
“好。”
贺知微伸出双手。
动作优雅，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从容。
她没有挣扎，也没有询问。
就像交付一份早已签好的卖身契。
管家愣了一下，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。
他接过礼服，小心翼翼地将其折叠。
手指触碰到那块褐色印记时，似乎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那是恐惧吗？
还是贪婪？
贺知微看不清。
但她看得清管家转身时，嘴角那一抹如释重负的弧度。
他以为，只要毁掉这件衣服，就能毁掉所有证据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真正的证据，从来不在布料的表面。
而在布料的夹层里。
在她脑子里。
“谢谢。”
贺知微淡淡地说了一句。
声音里没有感激，只有告别。
管家躬身行礼，转身走向侧门的焚化炉。
那里火光未起，但空气中似乎已经弥漫起焦糊味。
那是旧时代的灰烬味。
贺知微转过身，面向大门外的暴雨。
雨幕中，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阴影里。
车门打开。
谢廷渊走了下来。
他穿着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，手里拿着一把透明的雨伞。
伞面倾斜，遮住了他的半张脸，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，藏着伪善的笑，和一丝尚未散去的阴鸷。
“知微。”
他唤她的名字，语气温和，像是在呼唤一只走失的宠物。
“还在生气？”
贺知微没有回答。
她看着雨水打湿了他的裤脚，看着他皮鞋上沾着的泥点。
这个男人，总是喜欢把自己包装得无懈可击。
哪怕是在这种狼狈的雨夜。
“婚约暂停了。”
贺知微终于开口。
句子简短，没有情绪起伏。
“贺长老说得对，有些账，还没算清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