郊区的雨下得很大。
雨水敲打着废弃私立医院破碎的玻璃窗,发出类似骨骼碎裂的脆响。
关宁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时,身上的高定礼服已经湿透。
那块沾着红酒的高定裙摆,此刻正拖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。
它不再鲜红刺眼,也不再是权力的象征。
它像一条死去的蛇,沉重、冰冷,带着令人作呕的腥气。
这是它在垃圾桶里被丢弃后的状态——彻底的废品。
但关宁没有脱掉它。
她必须穿着它。
因为这是田哲留给她的“勋章”,也是她今晚潜入此地的伪装。
如果她换上一身干净的便装,那些潜伏在暗处的眼线就会立刻察觉异常。
只有让所有人看到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关家大小姐,如今狼狈如乞丐,他们才会放松警惕。
关宁握紧左手。
掌心依然残留着那片塑料碎片的刺痛感。
那里渗出的血,和裙摆上的酒渍融为一体。
她不知道那滴血从何而来。
但她知道,那是田哲给她的警告。
走廊尽头,302病房的门虚掩着。
里面透出微弱的光。
关宁放轻脚步,每一步都踩在积水中,激起细微的回声。
她想起昨晚宴会厅里的场景。
田哲早已计算过关宁习惯左手持杯且紧张时会微微颤抖。
他故意制造拥挤的人流,引导侍者撞向她的左臂。
那一瞬间,红酒倾覆。
丝绸被浸透的声音,像一声沉重的叹息。
全场目光聚焦。
关振华眉头紧锁。
田哲微笑着,用看似无意实则致命的羞辱,撕开了豪门联姻虚伪的温情面纱。
关宁当时没有尖叫,没有哭泣。
她只是站在那里,任由酒渍像血管一样爬满身体和尊严。
她在等。
等父亲剥夺她的决策权。
等田哲以为他赢了。
现在,游戏进入了终局。
关宁推开门。
房间里很冷。
中央的病床上,林妈蜷缩成一团。
她的头发凌乱,眼神涣散,嘴角挂着白沫。
显然,长期注射药物让她处于半昏迷状态。
而在病床旁的桌子上,一个红色的电子计时器正在跳动。
04:59。
04:58。
定时炸弹。
关宁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没有时间去寻找拆除开关。
她只能赌。
赌田哲不敢真的炸死这里唯一的证人,哪怕这个证人已经被洗脑。
她快步走到床边,蹲下身。
「林妈。」
她低声呼唤。
声音简短、冷硬,不带情绪起伏,像是在念一份财务报表。
林妈没有反应。
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关宁伸出手,探向她的颈动脉。
脉搏微弱,但还在跳动。
「醒过来。」
关宁加重了力道,掐住林妈的人中。
「告诉我,祖母去世那天,你在哪里?」
林妈的身体抽搐了一下。
她的眼皮颤动,试图睁开。
但瞳孔无法聚焦。
药物控制了她的意识,将她困在一片混沌的黑暗里。
关宁咬紧牙关。
时间只剩下三分钟。
她环顾四周,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支注射器。
针管里装着透明的液体。
旁边是一张泛黄的病历单。
关宁拿起病历单,快速扫了一眼。
患者的名字栏,空白的。
但在备注一栏,写着一行小字:
「对照组实验体,编号07。」
关宁的手指僵住了。
对照组?
什么意思?
就在这时,林妈突然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浑浊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清醒。
她看着关宁,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。
「小姐……」
她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铁皮。
「你来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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