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里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琥珀。
关振华闭着眼,呼吸沉重而浑浊。
那份补充协议静静地躺在红木桌面上,墨迹未干。
田哲站在桌边,整理着袖扣。
他的动作优雅从容,仿佛刚才那场羞辱从未发生过。
只有我知道,那块沾着红酒的高定裙摆,此刻正蜷缩在壁炉前的垃圾桶里。
像一只被剥了皮的兽,赤裸且狼狈。
但我没有哭。
眼泪是弱者才有的装饰,而我需要的是清醒。
我抬起手,指尖轻轻抚过协议上自己的签名。
那一笔划得很深,几乎要穿透纸背。
「签完了?」
田哲转过身,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微笑。
温和,却冰冷刺骨。
他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从西装内侧口袋掏出一个信封。
信封很薄,边缘整齐。
他走到我面前,将信封放在协议旁边。
「这是给你的。」
他说。
语气像是在施舍一份礼物。
我看着他。
他也看着我。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,无声地交锋。
关振华终于睁开了眼睛。
他看了一眼信封,又看了看我。
眼神复杂,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……恐惧。
那种恐惧,我在上一秒捕捉到了。
现在,它变得更加明显。
像是一层薄薄的霜,覆盖在他原本威严的面容上。
「宁宁。」
关振华开口,声音沙哑。
「拿着吧。」
「这是田先生的一点心意,也是对你今晚……表现的奖励。」
奖励?
我心底冷笑。
这是一份封口费,还是一份判决书?
我没有动。
我的手垂在身侧,指甲再次掐进掌心。
疼痛让我保持冷静。
「父亲。」
我开口,声音简短,不带情绪。
「我不需要奖励。」
「我只需要执行权。」
田哲轻笑了一声。
他摇了摇头,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。
「关小姐,你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。」
他伸出手,指了指那个信封。
「有些东西,不是你想拿就能拿的。」
「比如,你的精神状态。」
我的心猛地一沉。
精神鉴定报告?
这就是田哲准备的下一步棋。
在我交出签字权之后,他要彻底切断我与外界的联系。
将我变成一个需要被监护的“病人”。
这样,关氏集团的核心渠道资源,就名正言顺地落入他手中。
而关振华,因为急于填补资金缺口,会默许这一切。
因为他们都怕死。
怕失去权力,怕失去生命。
所以我成了祭品。
「什么意思?」
我问。
语气依旧平静,像是在询问明天的天气。
田哲打开信封,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张。
他递给我。
「你自己看。」
我接过那张纸。
纸张很白,上面的字很黑。
标题赫然写着:《关于关宁女士的精神状态评估建议》。
落款是一家知名的私立医疗机构。
日期是今天。
内容详细列举了我的“症状”:情绪不稳定、强迫性行为、甚至有暴力倾向。
其中一条,提到了今晚宴会上的“失仪”。
说我因无法承受压力,产生了严重的心理创伤。
建议立即接受封闭式治疗。
直到康复为止。
我看着那些字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,割在我的尊严上。
他们不仅毁了我的裙子。
还要毁掉我的人。
把我变成疯子。
一个疯女人,是没有资格继承家业的。
也没有资格谈婚论嫁。
更没有资格复仇。
「这是伪造的。」
我说。
声音不大,但在寂静的书房里,清晰可闻。
田哲挑了挑眉。
「是不是伪造,并不重要。」
他慢条斯理地说。
「重要的是,关董相信它是真的。」
他的目光转向关振华。
关振华沉默着。
他没有反驳,也没有否认。
他只是低下头,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。
那双曾经掌控着无数商业帝国的手,此刻连一杯水都端不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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