顶层书房的门虚掩着。
里面没有开主灯,只有书桌上一盏黄铜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。
关宁推开门时,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那是布料被揉搓后发出的声音。
紧接着是皮鞋底面碾过地毯的闷响。
她走进去,反手关上门。
隔绝了外面宴会厅隐约传来的爵士乐和宾客们的寒暄声。
房间里很安静。
安静得能听见血液在耳膜里鼓动的声音。
关振华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。
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但目光并没有落在纸面上。
他的视线穿过昏暗的空气,落在关宁身上。
那眼神里没有责备,也没有心疼。
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。
像是在评估一件受损商品的残值。
田哲站在窗边。
背对着窗户,身影被窗外的夜色拉得很长。
他手里还拿着那杯赤霞珠。
酒液已经晃荡得只剩杯底的一点红色。
看见关宁进来,他微微侧头。
嘴角勾起那个标志性的、礼貌而冰冷的弧度。
「来了。」
关振华开口。
声音沙哑,带着长期吸烟留下的颗粒感。
他没有让关宁坐下。
关宁站定在办公桌前三米处。
这个距离,既保持了子辈的恭敬,又留出了对峙的空间。
「父亲。」
关宁的声音简短、冷硬。
不带任何情绪起伏,像是在念一份财务报表。
「关于婚约补充协议里的第三条,我不同意。」
空气凝固了一秒。
田哲轻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很低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流。
他迈开步子,走到办公桌前。
每一步都踩在关宁紧绷的神经上。
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。
袋子里装着的,是一块深红色的丝绸碎片。
那是今晚在宴会厅,被红酒泼洒的那块裙摆。
此刻,上面的酒渍已经干涸,呈现出一种暗褐色。
像是一朵枯萎的花,又像是一道陈旧的伤疤。
田哲将证物袋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指尖点了点那块布料。
「宁宁,你要明白。」
田哲的语气温和,甚至带着一丝遗憾。
「在这个圈子里,体面比真相重要。」
「你今晚的表现,让关家的脸面丢尽了。」
关振华抬起眼皮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块沾着红酒的高定裙摆上。
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的笔帽。
「林妈说,是你自己不小心。」
关振华说道。
这句话像是一把锤子,敲碎了关宁最后的幻想。
林妈。
那个总是低着头、说话小心翼翼的贴身管家。
原来,那块被调包的礼服,是她动的手脚。
或者说,是她默许了田哲的布局。
关宁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「不是我不小心。」
关宁说道。
「是他故意的。」
田哲挑了挑眉。
他拿起那块证物袋,举到灯光下。
看着里面的丝绸碎片,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。
「故意?」
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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