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某种粘稠的液体,顺着诊所厚重的防弹玻璃蜿蜒而下。
施晚推开那扇刻着“私人会诊”字样的黑胡桃木门时,手里还攥着那张从陈律师西装里翻出的照片。
T.M.
崔曼。
这两个字母像烧红的铁钳,死死夹住她的心脏。
但此刻,坐在真皮沙发上的男人,并不是崔曼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毛衣,袖口磨出了毛边,与这间价值连城的私立诊所格格不入。
他是林医生。
施晚记忆深处那个总是带着消毒水味道、眼神温和的男人。
也是父亲临终前,唯一允许单独探视的人。
“你来了。”
林医生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。
他没有抬头,只是专注地擦拭着一副金丝眼镜。
动作缓慢,优雅,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洁癖。
施晚没有坐。
她站在门口,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每一步,都像踩在神经末梢上。
“陈律师是你安排的?”
她问。
语气平静,却在试探对方的底线。
林医生停下手中的动作,抬起眼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。
“陈启明是个蠢货,”他淡淡地说,“但他够听话。就像你父亲一样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手术刀,精准地剖开了施晚伪装的冷静。
她感到喉咙发紧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却咽不下那口腥甜的血气。
“你想说什么?”
“我想说,”林医生站起身,走到办公桌前,拿起一份泛黄的档案袋,“有些秘密,比死亡更可怕。”
他将档案袋推到桌沿。
那里躺着一份《婚前财产公证文件》。
施晚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那是她的命门。
第一章被红酒泼湿,墨迹晕染;第二章被崔曼强行收走,成为人质;第三章进入法律冻结期;第四章被复印备份;第五章副本调包;第六章变成呈堂证供。
而现在,它回到了这里。
但不是原件。
是那份在拍卖行被公开质证后,被法院没收归档的……真本复印件?
不,不对。
施晚眯起眼睛,目光落在文件的右下角。
那里有一个新鲜的、尚未干透的红酒渍。
形状像一只扭曲的眼睛。
这和第一章被泼湿时的痕迹一模一样。
这意味着,有人一直在模仿当年的场景。
或者说,有人在刻意重现那个夜晚。
“你以为崔曼赢了?”
林医生冷笑一声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哒。哒。哒。
每一声,都敲在施晚紧绷的神经上。
“她吞并施家核心资产,是因为崔氏集团的资金链已经断了三个月。”
他的声音低哑,带着不容置疑的残酷真相。
“她需要施家的现金流过桥,否则明天早上,崔氏就会破产清算。”
施晚感到一阵眩晕。
原来如此。
那些看似咄咄逼人的攻势,那些毫不留情的羞辱,不过是一个溺水者在最后的挣扎。
崔曼不是猎人。
她是猎物。
而真正的猎手,一直隐藏在阴影里。
“所以,”施晚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“你掌握着崔曼的证据,想要交易?”
“不仅仅是证据。”
林医生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U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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