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厅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氧气。
暴雨敲打着落地窗，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，像是在为这场即将失控的博弈倒计时。
祁晚重新踏入主桌区域时，并没有立刻落座。
她站在原地，任由那滩红酒渍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妖冶的暗红色。
那不是污渍，那是战旗。
刚才在走廊里，姜叙之松开拳头是因为恐惧。
恐惧的不是祁晚的反抗，而是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“驯服游戏”，在一个他从未真正了解的女人面前，显得如此拙劣且危险。
他松手，是因为他意识到，如果继续紧握，碎裂的可能不是祁晚的自尊，而是他手中那根名为“掌控”的弦。
祁晚缓缓走到主位旁的高背椅前。
椅子是深红色的天鹅绒，与裙摆上的酒渍颜色相近，却更加深沉、压抑。
她没有看姜叙之，而是先整理了一下袖口。
动作优雅，慢条斯理，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，而不是一个试图羞辱她的男人。
然后，她才坐下。
脊背挺直，下巴微扬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这种平静，比任何歇斯底里的愤怒都更具压迫感。
姜叙之坐在她对面，手里把玩着一只水晶酒杯。
冰块撞击杯壁，发出清脆的响声，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看着祁晚，嘴角依旧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，但眼底深处的戏谑已经消失殆尽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审视猎物般的专注。
“坐好了？”他的声音慵懒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。
“姜少放心，我很安分。”祁晚轻声回答，语调平稳，没有一丝起伏。
她从餐巾中抽出一张湿巾，轻轻擦拭着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这个动作极尽顺从，却又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。
她在告诉所有人，也告诉姜叙之：此刻的她，只是一个配合演出的演员，而非那个被他踩在脚底的祁家大小姐。
周围的宾客们虽然看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，但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张力。
没有人敢出声，连呼吸都刻意放轻。
他们知道，今晚的这场戏，主角不再是姜叙之展示权威的独角戏。
祁晚回来了。
带着满身的泥泞，却洗出了一身锋利的骨气。
姜叙之放下酒杯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处。
这是一个典型的防御性姿态，尽管他在极力掩饰。
“你刚才说的话，很有意思。”他盯着祁晚的眼睛，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慌乱，“沙漏的另一端，也在计时。”
“姜少记性真好。”祁晚抬起眼帘，目光直直地撞进他的瞳孔，“既然记得，就该知道，时间不等人。”
“尤其是对于某些急于证明自己的蠢货来说。”
这句话很轻，轻得像是一句闲聊。
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姜叙之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他没有生气，反而低笑了一声。
笑声在空旷的宴会厅里回荡，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。
“祁晚，你变了。”他说，“变得让我有些陌生。”
“人总是会长大的，姜少。”祁晚淡淡地说道，“尤其是在经历了……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情之后。”
她特意加重了“不太愉快”这几个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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