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厚重的红木门在身后合拢,隔绝了楼下宴会厅隐约传来的爵士乐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红酒的酸涩,混合着顾沉身上冷冽的雪松香水味。
林婉站在书桌前,裙摆上的酒渍已经干涸,变成一种暗红褐色的污渍,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,蜿蜒在大腿外侧。
那块白丝绒曾经是她骄傲的象征,此刻却狼狈地吸附着灰尘和液体。
她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,赤足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,脚趾因用力而蜷缩。
顾沉没有立刻说话。
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西装扣子,走到一旁的酒柜前,取出一条折叠整齐的深灰色毛巾。
动作优雅,仿佛刚才那场羞辱性的泼酒从未发生。
他把毛巾轻轻放在桌面上,发出轻微的“啪”声。
“擦擦吧。”他说,“虽然洗不干净,但至少能体面些。”
林婉盯着那条毛巾,没有动。
她的目光越过毛巾,落在书桌角落那个半掩着的保险柜上。
就在十分钟前,她借口去洗手间整理仪容,实际上是将录音笔塞进了手包夹层。
现在,那支录音笔正静静地躺在包里,指示灯闪烁着微弱的红光。
它在记录。
记录这个男人的每一句谎言,每一个眼神。
但林婉知道,光有录音不够。
她要的是那份文件——关于海外资产转移的核心签字页。
那是顾沉吞并林家资产的最后一块拼图。
也是姐姐林静死前拼命想要保护的东西。
“你在看什么?”顾沉转过身,手里把玩着一只水晶酒杯。
他的眼神深邃,像是一口枯井,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
林婉收回视线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“我在想,”她轻声说,“如果我现在把这条裙子扔进碎纸机,董事会的那位李董会不会觉得,顾总连未婚妻的基本尊严都保护不了?”
顾沉挑了挑眉。
“林婉,别太天真。”
他走近两步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李董只看利益,不看尊严。而你,现在唯一的筹码就是这份婚约。”
“婚约?”
林婉冷笑一声,手指轻轻抚过桌沿。
“顾沉,你我都清楚,明早八点生效的,不是婚约,是股权转让书。”
“一旦签了字,林家第三子公司的否决权就归你所有。”
“到时候,你就真的可以名正言顺地把林家拆得骨头都不剩。”
顾沉沉默了片刻。
他放下酒杯,双手撑在桌沿上,身体前倾,侵入林婉的安全距离。
两人的呼吸几乎交织在一起。
林婉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,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他在害怕。
害怕她真的掌握了什么。
或者,更准确地说,他害怕她不再相信他编造的那个故事。
关于姐姐的故事。
“你以为,”顾沉的声音低沉沙哑,“我费尽心思让你签下那份放弃否决权的协议,只是为了那点股权?”
林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但她面上不动声色。
“难道不是吗?”
她反问,“毕竟,顾大少爷向来以商业帝国的继承人自居,吞并旁支资产,不是很符合你的行事风格吗?”
顾沉盯着她的眼睛,像是在寻找破绽。
良久,他轻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里没有温度,只有一种疲惫的嘲弄。
“林婉,你总是这么聪明,但也总是这么固执。”
他直起身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片,扔在林婉面前。
纸张滑过光滑的桌面,停在她指尖。
林婉低头看去。
那是一张复印件。
上面清晰地印着海外账户的资金流向,以及一个熟悉的签名——林静的签名。
和林静生前签署遗嘱时的笔迹一模一样。
林婉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这就是她找了整整半年的东西。
姐姐亲手交给顾沉的证据。
原来,它一直在这里。
在这个看似空无一物的书房里,在这个男人触手可及的地方。
“你找到了?”林婉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“我一直都在找。”顾沉淡淡地说,“可惜,你姐姐比我想象的更决绝。”
“她把这份文件藏了起来,直到死都没肯交出来。”
“直到最后那一刻,她才愿意把它给我。”
林婉死死攥着那张纸片,指节泛白。
纸张的边缘割痛了她的掌心。
这是真的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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