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的空气比宴会厅冷得多。
恒温系统似乎特意将温度调低了两度,为了配合顾沉那深灰色西装里透出的寒意。
林婉赤着脚踩在意大利进口的大理石地面上。
足底传来的冰凉顺着脚踝向上攀爬,刺激着神经末梢。
那块染血的白丝绒裙摆此刻正湿漉漉地贴在她的大腿内侧。
酒液顺着布料纤维的缝隙缓缓晕开,像是一朵在暗夜中肆意绽放的黑色曼陀罗。
每一寸移动,都伴随着布料与皮肤粘连、撕裂的细微声响。
那种触感黏腻而沉重,像是在提醒她刚才那场荒诞剧的真实性。
她没有尖叫,也没有慌乱地寻找纸巾。
她只是垂下眼帘,看着裙摆上那团不断扩大的暗红色污渍。
那是顾沉留给她的第一个印记。
也是这场博弈中,他故意留下的破绽。
走到书房门口时,两名黑衣保镖挡住了去路。
他们穿着剪裁得体的制服,表情像是两尊没有生命的雕塑。
“顾总吩咐,任何人不得携带物品进入。”
为首的保镖伸出手,掌心向上,姿态恭敬却不容置疑。
他的目光落在林婉那只限量版的手包上,又扫过她裸露的双腿。
眼神里没有怜悯,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。
林婉停下脚步。
高跟鞋早就丢在了宴会厅的混乱中,现在她是完全暴露的状态。
如果退回宴会厅,她将面对数百双窥探的眼睛。
那些目光会像针一样扎在她的背上,嘲笑这位林家旁支之女的狼狈。
她不能退。
退了,就再也拿不回主动权。
“让开。”
林婉的声音很轻,甚至带着一丝颤抖。
但那双眼睛里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保镖摇了摇头:“抱歉,林小姐。这是顾总的命令。”
林婉盯着他看了三秒。
然后,她做了一件让保镖愣住的事。
她抬起手,并没有试图推开保镖,而是弯腰,双手抓住了湿透的裙摆。
冰冷的红酒渍浸透了指尖。
她用力将那一团厚重的丝绒从腿上卷起。
布料因为吸水而变得异常沉重,紧紧裹住她的小腿。
她咬着牙,将那一大团沾满酒渍的布料塞进了随身携带的手包里。
丝绒面料粗糙的纹理摩擦着手腕内侧娇嫩的皮肤。
那种被强行挤压、折叠的痛苦感,让她瞬间清醒。
手包的拉链发出刺耳的“滋啦”声。
原本精致小巧的手包,此刻鼓胀得变形,像是一个塞满了秘密的坟墓。
“东西进去了,人呢?”
保镖皱眉,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做。
“我空着手。”
林婉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她的脸色苍白,但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这是一种温和却带着刺的笑。
“既然我没有携带任何物品,为什么还要拦我?”
保镖愣了一下,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。
这是顾沉的习惯。
他喜欢用规则来测试人的底线。
但他忘了,林婉最擅长的,就是在规则的缝隙里跳舞。
保镖侧身让开了一条缝。
林婉提着那个沉甸甸的手包,赤足走进了书房。
门在身后合上,隔绝了外面的喧嚣。
书房里一片寂静。
只有落地窗外,上海外滩的霓虹灯光无声地闪烁。
顾沉站在窗前,背对着她。
他手里依旧拿着那杯威士忌,冰块已经融化了一半。
听到脚步声,他没有回头。
“你做得很好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磁性,听不出情绪。
林婉走到书桌前,将手包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那是重物落地的声音。
顾沉转过身,目光落在手包上,又移到林婉光裸的双脚上。
他的眼神深邃,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。
“把裙子拿出来。”他说,“太脏了。”
林婉没有动。
她看着他,反问:“顾总心疼我的礼服,还是心疼你的面子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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