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闷响，像某种沉重的鼓点。
宴会厅内，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石砚站在主桌旁，指尖还残留着半杯红酒的涩味。
他低头看着桌面。
那块绣有‘严’字的白色亚麻桌布上，暗红色的酒渍正在缓慢干涸。
第一章滴下的第一滴酒，形成了‘生门’。
第二章蔓延连接的‘死门’，让严董脸色发青。
第三章指尖抹开的‘伤门’，加速了心跳。
第四章渗入纤维的‘杜门’，剥夺了呼吸。
第五章泼洒剩余的‘景门’，涣散了瞳孔。
现在，是第六章。
酒渍完全干涸，凝固成最后一格——‘开门’。
石砚伸出右手食指。
指甲修剪得很干净，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。
他轻轻点在桌布中央。
那里，几道深褐色的酒痕交汇成一个锐利的角度。
像是门轴。
“严董。”
石砚的声音很轻。
平淡得像是在念说明书。
严正国坐在高背丝绒椅里，西装昂贵，领带却歪斜地挂在脖颈上。
他的双手死死抓着扶手，骨节泛白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石砚的手指。
恐惧像潮水一样，在他眼底退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清明。
那是濒死之人回光返照般的清醒。
“你……”
严正国的声音沙哑，带着破风箱般的嘶鸣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石砚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用指腹，沿着那几道干涸的酒痕，缓缓画了一条线。
从‘景门’的残迹，连接到‘开门’的中心。
动作很慢。
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又像是在解开一个死结。
随着他的手指移动，严正国感到胸腔里那股堵塞已久的滞涩感，突然松动了一下。
不是疼痛。
是一种冰冷的、尖锐的刺痛，顺着脊椎直冲脑门。
记忆碎片开始翻涌。
二十年前。
那场大火。
浓烟滚滚。
狭窄的走廊。
一只小手抓住了他的裤脚。
“先生，救我。”
那个声音稚嫩，颤抖。
严正国当时在想什么？
他在想手中的合同。
他想在那一刻签字，完成对石家的吞并。
他松开了手。
或者，是他根本就没看见那只手。
火焰吞噬了一切。
包括那个孩子手腕上的疤痕。
也包括他自己良心的最后一点残渣。
“我想起来了。”
严正国喃喃自语。
他的呼吸不再急促。
反而变得平稳而深沉。
那种长期压迫在心口的巨石，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无尽的空虚和寒冷。
林婉站在一旁，手里紧紧攥着那份陷阱合同。
她看着父亲的眼神变了。
不再是轻蔑，也不是愤怒。
而是一种陌生的敬畏。
她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。
但她知道，局势变了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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