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砚没有走。
他站在宴会厅主桌旁，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塑。
窗外的暴雨砸在落地窗上，发出沉闷的巨响。
混合着侍者托盘里水晶杯轻微震颤的声音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味。
不是血。
是陈年红酒氧化后的味道，混着严正国身上散发出的冷汗气息。
那股味道很腥。
让人想起天目山深处，那些腐烂的树根和潮湿的泥土。
严正国瘫坐在高背皮椅上。
他的呼吸急促而破碎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，像一条濒死的蛇。
林婉站在一旁，高跟鞋踩在地毯上，发出细碎而焦虑的声响。
她的眼神在石砚和父亲之间来回游移。
恐惧，愤怒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。
“你还没走？”
林婉的声音尖锐，带着命令的口吻。
“保安呢？把他赶出去。”
王管家站在门口，手里攥着对讲机。
他的脸色苍白，嘴唇哆嗦着，却不敢上前。
刚才石砚转身时的那股气势，像一把冰冷的刀，割断了他所有的勇气。
石砚没看林婉。
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。
那里铺着一块白色的亚麻桌布。
爱马仕定制的款式，针脚细密，绣着一个暗金色的“严”字。
此刻，那块桌布中央，有一滩暗红色的酒渍。
那是第三章结束时，石砚用指尖抹开的痕迹。
当时形成了“伤门”。
严正国的心跳加速，旧伤隐隐作痛。
现在，那滩酒渍正在发生变化。
红酒的液体不再流动。
它开始向下渗透。
渗入亚麻纤维的深处。
颜色变得更深，更沉。
像是一块淤青，正在皮下蔓延。
石砚伸出右手食指。
指尖上，还残留着半干涸的红酒渍。
他缓缓伸向桌面。
动作很慢。
慢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又像是在祭奠一个死者。
他的指尖触碰到那滩酒渍的边缘。
轻轻一点。
然后，沿着桌布的经纬线，画了一道弧线。
这一笔，封住了退路。
风水学里，这叫“杜门”。
杜者，塞也。
堵塞，封闭，拒绝沟通。
当石砚的指尖划过，严正国的呼吸突然停滞了一瞬。
那种感觉，就像有人猛地掐住了他的喉咙。
他张大了嘴，却吸不进一丝空气。
眼球凸出，布满血丝。
他想说话，但声带像是被胶水粘住。
只能发出“荷荷”的气音。
林婉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她伸手去扶严正国。
“爸！你怎么了？”
严正国抓住她的手腕。
力气大得惊人。
指甲深深陷入林婉的皮肤。
但他没有看女儿。
他的目光空洞，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那道弧线。
那道弧线，将“严”字的一角切断了一半。
剩下的部分，看起来像一只扭曲的眼睛。
一只正在流泪的眼睛。
“冷……”
严正国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。
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，顺着脊椎迅速爬升。
那不是空调的风。
那是来自天目山的阴煞之气。
三年前，也是这样一个雨夜。
他在天目山的一处废弃道观前，为了争夺一块祖传的风水宝地，被人推下了悬崖。
那一摔，断了三根肋骨，伤了心肺。
从此以后，每逢阴雨，他就浑身刺痛。
医生说是旧伤引发的风湿性心脏病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，那是风水破了。
那道被他强行改动的龙脉，一直在反噬。
而现在，石砚用这滩红酒，重新激活了那个伤口。
“杜门”已开。
所有的外援，所有的退路，都被封死。
严正国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。
仿佛整个世界都离他远去。
只剩下这张桌子，这块桌布，和眼前这个沉默的男人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响起。
紧接着，声音消失了。
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宾客们，突然安静下来。
背景音乐戛然而止。
窗外的雷声似乎也被隔绝在外。
整个宴会厅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。
赵秘书站在严正国身后半步的位置。
他低着头，手指在西装口袋里快速操作着什么。
刚才，他偷偷拔掉了桌上的麦克风线路板。
同时切断了宴会厅内部的无线信号。
他是林婉安插的眼线。
他要确保没有任何外人能听到这里的谈话。
也要确保，石砚无法通过直播或录音来制造舆论压力。
这是规矩。
在这个圈子里，有些话，只能在黑暗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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