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像是一记重锤，狠狠砸在落地窗的钢化玻璃上。
沉闷的回响震得宴会厅内那些昂贵的水晶吊灯微微颤栗。
石砚没有退。
他站在主桌旁，背对着那片混乱的人群，目光死死锁住桌上那块绣着“严”字的白色亚麻桌布。
桌布中央，那道干涸的红酒渍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暗褐色。
它不再流动，像是一块凝固的血痂，又像是某种古老符文的残片。
严正国坐在高背皮椅上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刚才那一针肾上腺素强行泵入他的血管，让他的心跳从濒死的迟缓瞬间飙升至一百四。
但他眼中的恐惧并未消散，反而因为清醒而变得更加尖锐。
他看着石砚伸出的手，那只手苍白、修长，指腹上还残留着半杯红酒留下的黏腻痕迹。
“站住。”
王管家挡在了两人之间。
这位六十多岁的老管家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燕尾服，身形挺拔得像一堵墙。
他伸出枯瘦但有力的手臂，横亘在石砚和严正国之间。
“这位先生，”王管家的声音温和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金属质感，“您弄脏了严董专用的爱马仕限量版桌布。按照会所规定，清洁费用是五万元。如果您无法支付，请离开我的视线。”
他在用规矩赶人。
用最体面的方式，维护严氏集团最后的尊严。
石砚停下脚步。
他的眼神平淡，像是在看一件过期的报纸。
“五万？”
石砚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，语气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。
“严董现在的命，值这个价吗？”
王管家眉头微皱，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。
“人命无价，但秩序有价。请您自重。”
就在这时，严正国突然发出一声低吼。
那声音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砾。
他猛地抬起手，指向石砚。
“滚……出去！”
他的手指颤抖着，指尖几乎戳到石砚的鼻尖。
“你是想害死我？还是想杀我？”
严正国的瞳孔收缩，冷汗顺着额角滑落，滴在那张昂贵的桌布上，晕开一小片更深色的水渍。
他本能地抗拒这种接触。
不仅仅是因为恐惧，更因为羞耻。
一个被自己亲手赶出家门的弃徒，此刻正站在他面前，手里沾着他的血——或者说，沾着他的酒。
这种感觉，比死亡更让他难以忍受。
石砚没有理会严正国的咆哮。
他只是微微侧头，看向王管家。
“王管家，你守的是规矩。”
石砚的声音很轻，却清晰地穿透了雷声。
“但我守的是因果。”
说完，他不再等待任何许可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，跨过了王管家张开的手臂，也跨过了严正国最后一点心理防线。
王管家脸色一变，想要伸手去拦。
但他的动作慢了半拍。
或者说，在这一刻，整个宴会厅的气场发生了微妙的偏移。
石砚的手指落在了那块白色亚麻桌布上。
指尖触碰到的不是柔软的布料，而是一种冰冷的、粘稠的阻力。
那是空气中被压缩到极致的煞气。
石砚深吸一口气。
他的食指和中指并拢，蘸取了桌布上那团干涸的红酒渍。
酒渍已经硬化，但在他的指尖温度下，迅速软化，重新变得湿润。
暗红色的液体在他的指腹间化开，散发出淡淡的铁锈味。
那是陈年红酒的味道，也是血腥味的伪装。
石砚的手腕翻转。
动作极快，快到周围人的肉眼只能捕捉到一道残影。
他在桌布上画了一道线。
这道线，从原本不规则的黑点中心出发，笔直地切向严正国的方向。
没有墨水，没有笔迹。
只有被抹开的酒渍，露出底下洁白的亚麻纤维。
就像是一道伤口。
“伤门。”
石砚低声吐出两个字。
这两个字落下的一瞬间，严正国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