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修靠在宴会厅厚重的红木门框上，背脊抵着冰冷的墙面。
肺叶像被塞满了浸透冰水的棉花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。
帕金森症带来的震颤从指尖蔓延到手腕，再顺着小臂向上攀爬。
那种熟悉的、失控的麻木感正在吞噬他的神经末梢。
但他必须站直。
因为老陈就站在大门内侧，手里攥着一部对讲机，眼神里透着商人的精明与狠厉。
“严先生，”老陈的声音不大，却压住了周围嘈杂的脚步声，“谭总交代了，这桌布损坏严重，属于故意破坏公物。”
他指了指身后那片狼藉的主桌区域。
那里，红酒渍已经完全覆盖了主位桌布，并顺着桌腿缝隙渗入地毯深处。
那是“失窃账目坐标”的最后一格。
第六章的终点。
也是真相的终点。
“所以呢？”严修的声音低沉，没有起伏。
就像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判决书。
“所有离开的人，都要留下赔偿押金。另外，”老陈顿了顿，按下了对讲机上的某个键，“宴会厅的网络线路刚刚检修完毕，暂时断开。为了安全起见，电子设备不得带出大厅。”
他在撒谎。
严修听出了老陈语气里的破绽。
那不是检修，是切断。
谭振华想要阻断电子证据的传输，哪怕只是最后的一秒延迟，也足够让那些藏在云端的备份数据彻底失效。
老陈要保住这家店的声誉，更要保住自己在这个圈子里的位置。
他选择成为谭振华最后的看门狗。
严修垂下眼帘，看着自己的右手。
食指和中指微微抽搐，像是两条被困在泥沼里的蛇。
袖口里，那枚黑色的U盘贴着皮肤，散发着微弱的体温。
里面存着林婉偷偷复制的原始账本备份，以及刚才外部审计师录制的完整音频。
这是最后一块拼图。
只要把它交出去，谭氏集团的对赌协议就会变成废纸。
但前提是，他能走出这扇门。
“老陈，”严修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地看着经理那张因紧张而泛红的脸，“你欠高利贷的事，赵刚知道吗？”
老陈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手中的对讲机差点滑落。
他没想到这个已经瘫软如泥的前审计师，还能说出这种话。
“你……你在说什么？”老陈的声音有些发颤，试图用愤怒来掩饰恐惧。
“赵刚刚才被警察带走前，看了我一眼。”严修缓缓向前迈了一步，动作僵硬却坚定，“他说，如果你敢拦我，他就把你欠债的细节卖给放贷的人。”
这是一句 bluffing（虚张声势）。
赵刚确实看了他，但那眼神里只有复杂和无奈，并没有威胁的意思。
但严修赌对了。
老陈是个胆小鬼。
他在犹豫。
就在这一秒的迟疑中，严修看到了老陈瞳孔的微缩。
那是理智与利益博弈的瞬间。
与此同时，宴会厅内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。
不是电路故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