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夜风裹挟着黄浦江特有的潮湿水汽，透过宴会厅半开的落地窗缝隙渗进来。
严修靠在冰冷的石柱阴影里，呼吸沉重而破碎。
帕金森症的震颤顺着神经末梢向上攀爬，像无数只蚂蚁在骨髓里啃噬。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抽搐，指节僵硬如枯枝，连握拳都变得困难。
但他必须动。
就在刚才，警笛声撕裂了夜空，谭振华集团崩塌的消息通过林婉那部摔碎的手机直播，传遍了上海滩的每一寸网络。
混乱是最佳的掩护。
安保队长赵刚正被赶来的便衣警察按在地上，他那张粗鲁的脸上满是悔恨与恐惧，嘴里还在念叨着高利贷的噩梦。
老陈躲在角落，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唯唯诺诺的脸，他在保存最后一段视频证据。
而谭振华，那个曾经掌控一切的豪门掌权人，此刻正瘫坐在主位旁。
他身上的定制西装沾满了红酒渍和灰尘，曾经圆滑世故的微笑早已扭曲成一种歇斯底里的狰狞。
严修看着谭振华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对法律的敬畏，只有对失去权力的恐慌。
严修知道，事情还没结束。
真正的账目，那些藏在离岸公司背后的资金流向，并没有完全曝光。
谭振华手里还有一张底牌。
一张能让他翻盘，或者至少让所有证据变成废纸的底牌。
严修的左手死死攥住右臂，强行压制住颤抖。
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微型录音笔。
这是他用化学试剂浸泡过的外壳，内部藏有最新的定向拾音芯片。
为了这一刻，他忍受了三个月的化学灼烧，换来了指尖的永久性损伤，也换来了这枚能穿透喧嚣的耳朵。
他将录音笔塞进袖口内侧的夹层，用针线简单缝合。
动作很轻，轻得像是在给尸体穿衣。
然后，他开始了表演。
“砰。”
严修的身体突然向前倾倒。
这不是摔倒，是精心计算的失控。
借着帕金森症发作的力道，他整个人重重地砸向地面。
膝盖、手肘、脸颊，依次撞击大理石地面。
剧痛钻心，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是一副彻底崩溃的绝望。
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。
谭振华猛地抬起头，眼中的惊恐瞬间转化为警惕。
他认出了这个动作。
这是严修在第五章时，故意制造的假象，用来混淆视听，掩盖坐标的真实含义。
现在，同样的动作再次出现，意味着同样的陷阱。
“抓住他！”
谭振华嘶吼道，声音因为过度紧张而变调。
两名身穿黑西装的安保人员迅速围拢过来。
他们是谭振华最后的忠诚卫士，也是这场晚宴原本秩序的维护者。
他们伸手去抓严修的肩膀，试图将他拖离现场。
严修顺势翻滚，像一只濒死的野兽，在地上挣扎。
他的袖口摩擦过粗糙的地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那是录音笔外壳与地面接触的声音。
也是数据开始写入的声音。
“搜身。”
谭振华走到近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严修。
他虽然精神崩溃，但本能还在。
他知道严修身上藏着东西。
哪怕只是一张纸，也可能成为新的把柄。
安保人员粗暴地撕开严修的衬衫。
布料撕裂的声音在死寂的宴会厅里格外刺耳。
严修闭着眼睛，感受着身体的每一处疼痛。
他的意识开始涣散，黑暗如潮水般涌来。
但在最后一刻，他听到了。
谭振华为了掩饰内心的极度恐慌，下意识地对身边的亲信说了一句：
“启动‘幽灵’协议，切断所有海外节点的实时同步，只保留备份。”
这句话很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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