视线开始模糊。
不是黑暗，是重影。
水晶灯的光晕分裂成无数个刺眼的星点，像碎玻璃一样扎进视网膜。
严修趴在冰冷的地板上，脸颊贴着粗糙的地毯纤维。
那股熟悉的、令人作呕的甜腻气味——混合着昂贵香槟、陈年红酒和某种化学制剂的味道——正从主桌下方弥漫开来。
他试图抬起手，但右手的手指像被灌了铅，僵硬地蜷缩在掌心。
帕金森症的痉挛顺着神经末梢攀爬，每一次肌肉的抽搐都在提醒他：时间不多了。
“清理掉。”
谭振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不再是之前的圆滑世故，而是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暴戾。
那声音很近，近得仿佛就在他耳边炸响。
“把它擦干净。别让人看到。”
严修眯起眼，努力聚焦。
视野中，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停在他面前两米处。
那是赵刚的鞋。
鞋尖微微颤抖，指向主桌那条被红酒浸透的桌腿缝隙。
那里，暗红色的液体正在缓慢渗透，像是在呼吸。
“赵队长。”
谭振华的语气冷了下来。
“你知道后果。”
赵刚没有说话。
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次。
那是催债短信。
也是放行费到账的通知。
赵刚深吸一口气，蹲下身。
他从腰间抽出一块洁白的手帕，想要覆盖住那片狼藉。
动作粗暴，带着明显的慌乱。
就在他的手帕即将触碰到桌布边缘的瞬间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极轻微的脆响。
赵刚的膝盖压到了一块松动的地毯碎片。
那块碎片下面，藏着一个黑色的、指甲盖大小的物体。
它嵌在地板与地毯的接缝处，像一只蛰伏的眼睛。
严修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显影剂。
这不是普通的红酒。
这是混入了荧光素钠和酸性指示剂的载体。
只有在特定的紫外光下，或者……当它与特定金属离子接触时，才会显现出真正的坐标。
而这块地毯下的探头，不是为了监控客人。
是为了监控“证据”的销毁过程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赵刚愣了一下，手指触碰到那个冰冷的硬物。
他下意识地将其抠了出来。
微型摄像头。
镜头依然亮着微弱的红光，记录着刚才的一切。
包括严修倒地的瞬间。
包括谭振华下令清理的命令。
包括赵刚试图掩盖真相的动作。
全场死寂。
比之前更深的死寂。
所有人都看到了。
那滩红酒渍不仅仅是酒。
它是一个陷阱。
一个精心设计的、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监控节点。
“你……”
谭振华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他看向赵刚手中的摄像头，又看向地上奄奄一息的严修。
眼神中的恐惧彻底取代了傲慢。
他以为自己在掌控全局。
以为只要销毁物理痕迹，就能抹去过去。
但他忘了。
在这个圈子里，最精密的阴谋，往往也是最脆弱的谎言。
因为谎言需要太多的支撑点。
只要其中一个断裂，整个大厦就会崩塌。
而现在，断裂点出现了。
就在赵刚的手中。
在那滩逐渐扩大的红酒渍旁。
“老板，我……”
赵刚后退一步，手帕掉落。
他不敢看谭振华的眼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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