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修没有退后。
他反而向前迈了半步。
这一步，踩在了宴会厅奢华地毯的绒毛深处。
无声无息。
却像是一脚踩碎了谭振华精心编织的最后一层体面。
赵刚的手还僵在半空。
刚才那一瞬的反制，让这位安保队长产生了短暂的肌肉记忆断裂。
他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，此刻正微微颤抖。
不是恐惧。
是愤怒。
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、对那个落魄男人手中力量的忌惮。
“松手。”
严修再次开口。
声音依旧低沉。
像是一把生锈的手术刀，在冰冷的金属托盘上轻轻划过。
不带任何情绪起伏。
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就像他在审计底稿上签字时那样。
准确。
冷酷。
不容置疑。
赵刚咬紧牙关，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他想吼叫，想发泄。
但严修的眼神让他感到窒息。
那是一种看透了所有谎言后的平静。
在这种平静面前，暴怒显得如此廉价且可笑。
赵刚的手指终于松动。
严修抽回右手。
动作很慢。
慢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他的指尖沾满了深红色的酒液。
那些液体顺着他的指纹纹路蜿蜒而下，滴落在洁白的亚麻桌布上。
发出细微的‘滴答’声。
在这死寂的宴会厅里，这声音被无限放大。
如同心跳。
倒计时的心跳。
“严修！你疯了！”
林婉尖叫着冲了过来。
她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套装，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出急促的节奏。
她的脸上写满了惊慌。
还有……算计。
她死死盯着严修的手。
更准确地说是，盯着桌上那片正在扩散的红酒渍。
那是“失窃账目坐标”的载体。
从第一章开始，严修就用红酒在桌布左下角点下了第一滴血点。
第二章，它沿经纬线向右延伸出第一条红线。
第三章，它与另一滴酒渍交汇，形成了十字标记。
第四章，它覆盖了原本平整的桌布中心区域。
第五章，侍者误触导致边缘模糊扩散。
而现在。
第六章。
它完全覆盖了主位桌布。
并且，正在向桌腿缝隙渗透。
林婉不知道严修在做什么。
但她知道，谭振华不能乱。
只要谭振华不乱，这场晚宴就能继续。
只要晚宴继续，对赌协议就能签署。
只要协议签署，那些见不得光的资金流向，就会随着公司的注销而彻底洗白。
这是她保住工作，甚至上位的关键。
也是谭振华维持慈善家形象的最后遮羞布。
“保安！把他赶出去！”
林婉指着严修，语速极快，尖酸刻薄。
“这里不欢迎垃圾。”
周围的服务员围拢过来。
他们端着银质餐盘，脸色苍白。
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和厌恶。
在他们眼里，严修是一个破坏规则的疯子。
一个试图用脏手段搅浑水的投机者。
没有人知道，这片狼藉的桌布下，藏着足以让谭氏集团万劫不复的秘密。
也没有人知道，严修手指的痉挛，是因为长期接触化学试剂和过度紧张。
帕金森症的早期症状，像蚂蚁一样啃噬着他的神经。
但他控制得很好。
至少在表面上。
严修低下头。
看着自己的右手。
拇指和食指正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。
那股黏腻感，像极了绝望。
但他笑了。
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。
因为他看到了林婉眼中的慌乱。
看到了赵刚握紧又松开的拳头。
看到了谭振华那张完美面具下，逐渐龟裂的裂缝。
这就是他要的效果。
混乱。
才是真相最好的掩护。
“周总。”
严修抬起头，看向坐在不远处的周总。
周总并没有动。
他只是静静地喝着手中的咖啡。
眼神深邃如潭。
他知道严修在等什么。
也在等谭振华的反应。
“谭总，”严修淡淡地说道，“你的秘书似乎很着急。”
这句话，像是一根针。
精准地刺入了林婉的心脏。
林婉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
她瞪着严修，嘴唇颤抖：“你胡说什么！”
“我没有胡说。”
严修转过身，面向谭振华。
他的目光越过林婉，直接落在了谭振华的脸上。
“你担心这份协议签不成，对吧？”
谭振华愣了一下。
他手里的香槟杯晃了一下。
金色的液体溅出几滴，落在定制西装的袖口上。
他迅速用手帕擦拭。
动作优雅。
但眼神中的慌乱，却被严修尽收眼底。
“严先生，我想你误会了。”
谭振华恢复了微笑。
那种掌控一切的微笑。
“这只是一个小插曲。我们的服务团队会处理干净。至于协议……”
他看了一眼手表。
距离签约，还有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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