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酒的腥甜气息在空气中弥漫，像某种古老而危险的仪式。
严修的手指还在颤抖。帕金森症带来的微小痉挛，此刻却成了他最锋利的武器。他没有收回手，而是顺着刚才那一点红酒滞留的经纬线，指尖再次蘸取桌布上尚未干涸的酒液。
这一次，不是点。是拉。
他的右手食指在洁白的亚麻桌布上缓缓划过。动作很慢，慢得让周围凝固的空气都跟着迟缓下来。因为手部肌肉不受控制的抽搐，那道红线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锯齿状，像是心电图上最后挣扎的心跳。
“他在干什么？”林婉尖声问道，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。她盯着那条红线，瞳孔微微收缩。作为谭振华的秘书，她见过无数复杂的财务报表，但从未见过这种近乎野蛮的线条。
谭振华没有说话。他手中的香槟杯停在半空，嘴角那抹完美的微笑僵在脸上。他看不懂，但他感觉到了威胁。那条红线太直了，直得不像是醉汉的胡闹，更像是某种精密仪器的刻度。
严修低着头，呼吸粗重。他在对抗自己的神经，也在对抗这该死的命运。每一毫米的移动，都需要调动全身的力量来压制右手的抖动。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，滴进领口，冰凉刺骨。
红线向右延伸。
它穿过了桌布上一块不起眼的污渍——那是半小时前侍者不小心溅上的柠檬汁痕迹。红线精准地绕过了那个圆心，仿佛在避开一个陷阱。
“别动。”赵刚低吼一声，伸手想要去抓严修的肩膀，“保安！把这个疯子带走！”
“站住。”谭振华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赵刚的手停在半空，犹豫着不敢落下。
谭振华眯起眼睛，目光死死锁在那条红线上。他虽然不懂金融衍生品，但他懂规则。在这张桌子上，只要还没签字，一切就还有变数。如果现在把人赶走，就等于承认自己心虚。
“让他画完。”谭振华淡淡道，“我倒要看看，他能画出什么花样。”
林婉咬了咬嘴唇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她不能容忍这个落魄的前审计师继续羞辱这里的主人。她猛地站起身，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谭总，这只是意外。桌布脏了会影响晚宴的格调。”林婉一边说，一边从包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，快步走向主桌，“我来清理一下，这点小事交给我就好。”
她的语速很快，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。那块手帕在空中展开，像一张白色的网，试图罩住那条正在延伸的红线。
严修抬眼看了她一眼。
眼神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。那种平静，让林婉伸出的手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。
“滚。”
一个字。简短，低沉，不带任何情绪起伏，像在读判决书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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