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水晶吊灯的光线惨白而锋利，切割着每一张惊惶的脸。
施振没有看贺曼那张扭曲的脸，他的目光越过人群，落在舞台边缘那块被揉皱的丝绒桌布上。
桌布的一角还沾着未干的红酒渍，那滩暗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粘稠感。
它不再是简单的污渍。
它是证据。
也是通往三年前那个雨夜的钥匙。
“陈警官。”施振的声音很低，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，“这块桌布的纤维结构很特殊，是酒店特供的高支数贡缎。普通客人不会用这种布料擦手，除非……有人刻意要保留上面的痕迹。”
陈警官眉头微挑，眼神中闪过一丝讶异。
他没想到施振不仅识破了战术动作，连物证学的细节都掌握得如此精准。
“贡缎吸水性强，但干燥慢。”施振继续说道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读一份实验报告，“如果有人在上面用力擦拭，血液或体液中的蛋白质会渗入纤维深处。普通的清洗无法去除，反而会因为摩擦扩大污染面积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贺曼：“贺总，你刚才试图用纸巾掩盖口袋里的东西，结果弄皱了桌布。而你擦拭时用的手法——”
施振抬起右手，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桌布边缘，做了一个极细微的提拉动作。
“不是随意的乱抹，而是‘Z’字形的逆向推扫。这是为了避开指纹，同时最大化接触面积以吸收残留物。”
全场寂静。
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。
贺曼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
她引以为傲的优雅伪装，在这一刻被层层剥开，露出底下腐烂的内核。
那些曾经对她谄媚奉承的宾客们，此刻眼中的敬畏变成了厌恶和恐惧。
他们害怕被牵连，更害怕成为下一个被揭露的目标。
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！”贺曼尖叫起来，声音尖锐得刺耳，“这块桌布到处都是红酒，谁都能碰！凭什么说是我？”
“因为上面有你的香水味。”施振冷冷地指出，“还有，赵凯先生似乎对这块桌布很感兴趣。”
话音刚落，一道黑影猛地冲了过来。
赵凯满脸通红，双眼布满血丝，像一只失控的野兽。
他根本不在乎什么法律，也不在乎什么真相。
他只在乎那块桌布。
那块桌布上可能藏着他和贺曼交易的记录，或者至少，能证明他与这场洗钱游戏无关的关键信息——如果处理得当的话。
但他错了。
他太急了。
“把那块脏东西扔出去！”赵凯吼叫着，伸手就去抓桌上的桌布。
他的动作粗暴而野蛮，完全不顾及周围人的感受。
几个侍应生想要阻拦，却被赵凯身后的保镖推开。
“住手！”陈警官厉声喝道。
但已经晚了。
赵凯的手指勾住了桌布的一角，用力一扯。
嘶啦——
清脆的撕裂声在安静的宴会厅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原本平整的桌布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，露出了下面深色的地毯。
而那滩红酒渍，随着桌布的拉扯，从折叠的状态彻底展开。
它不再是一个模糊的团块。
它在灯光下舒展开来，形成了一道清晰的、蜿蜒的红色轨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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