亥时的更鼓敲过三响,偏院的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孤灯。
沈青坐在紫檀木案前,指尖捏着那枚早已干涸发黑的同心结。
它不再染血,却像一块冰冷的铁,硌得掌心生疼。
这是陆景渊扔出轿外时,她偷偷从轿底暗格里抠出来的。
那时他以为她已彻底臣服,以为这枚信物代表着契约的终结。
但他错了。
这枚同心结是钥匙,也是枷锁。
沈青将同心结轻轻放在案角,那里摊开着一本泛黄的陆家旧账。
账页脆黄,边缘卷曲,散发着一股陈年的霉味。
这是她今早在整理嫁妆时,从嫡姐陪嫁的箱笼夹层中翻出的。
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几笔巨额银两的去向,收款人栏里,赫然写着“沈廷栋”三个字。
那是她的父亲,一个十年前因贪墨罪被贬黜的落魄官员。
沈青的目光在那三个字上停留了许久。
父亲的名字出现在这里,究竟是巧合,还是陆景渊精心布置的陷阱?
若只是巧合,陆家何必大费周章将她塞进这顶暖轿?
若是陷阱,陆景渊为何要在昨夜默许她保留这个秘密?
门外突然传来轻微的叩击声。
三长两短,节奏极轻,像是某种暗号。
沈青心头一紧,迅速合上账本,将其塞入袖中。
她拿起帕子擦了擦额角的冷汗,又理了理鬓边的碎发,才起身去开门。
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。
进来的是个穿着灰布衣裳的中年男子,面容枯瘦,眼神浑浊。
他是陆景渊的贴身幕僚,府里人都叫他“老K”。
老K手里端着一个托盘,上面放着一碗热腾腾的银耳羹。
“七夫人夜深了,老爷吩咐送些宵夜来,说是补补身子。”
老K的声音沙哑,带着几分刻意伪装的恭敬。
他将托盘放在桌上,目光却并未离开沈青的脸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温度,只有一种审视猎物的冷静。
沈青垂下眼帘,掩住眸中的锐利。
“多谢老爷关怀。”
她端起银勺,舀了一勺羹汤,送到唇边。
热气蒸腾上来,模糊了她的视线。
她喝得很慢,每一口都像是在品尝毒药。
老K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他没有走的意思,只是静静地站着,像是在等待什么。
沈青心中冷笑。
送宵夜只是个借口,真正的目的,是试探她对那本账本的反应。
陆景渊想知道,她是否真的读懂了其中的含义。
是想借此要挟,还是想以此为筹码,换取更大的利益?
“七夫人。”
老K忽然开口,声音低沉,“老爷说,这账本里的东西,有些年份久远,未必准确。”
沈青的手微微一顿。
勺子碰在瓷碗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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