亥时的梆子声在远处沉闷地敲响,像是一记重锤,敲在沈青紧绷的神经上。
新房内的红烛燃到了尽头,烛泪堆积成山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。
那是赵氏特意送来的“合欢香”,说是为了助兴,实则熏得人头晕目眩,连呼吸都带着滞涩感。
沈青跪坐在床沿,盖头下的视线被厚重的红绸遮蔽,只能看见陆景渊那双绣着金线的靴尖。
他站得很直,脊背挺得像一杆枪,手里紧紧捏着那枚玉扳指。
指甲几乎嵌进肉里,骨节泛白,泄露了他此刻极度的不安与警惕。
就在刚才,偏院那边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,伴随着丫鬟惊慌失措的哭喊。
“大小姐晕倒了!大夫说……说是动了胎气!”
声音隔着厚厚的门板传进来,模糊却清晰。
那是她嫡姐沈婉的声音,也是将她推向深渊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沈婉怀孕了。
这个秘密只有沈青知道,也只有沈青能证明。
而今天,大婚之日,不可逆转。
如果沈青此刻离开,哪怕只是去看一眼,这顶暖轿里的秘密就会彻底烂在肚子里。
她将不再是共谋者,而是下一个被清洗的替罪羊。
陆景渊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僵硬,脚步微微一顿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将那杯合卺酒递到了她面前。
酒液晃荡,映出两人扭曲的影子。
“喝了吧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,听不出情绪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沈青抬起手,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瓷杯。
那一瞬间,她想起了袖中那本账册,想起了父亲的名字,也想起了沈婉那张虚伪慈悲的脸。
她突然明白,自己早已没有退路。
要么成为执棋的人,要么成为弃子。
门外,丫鬟的哭声越来越大,甚至有人开始拍打房门,喊着“救小姐”。
沈青的心跳如鼓,但她脸上的表情却愈发平静。
她缓缓端起酒杯,目光透过盖头的缝隙,死死盯着陆景渊。
“夫君。”
她低声唤道,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,“姐姐身子弱,妾身想去看看。”
陆景渊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手中的玉扳指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,那是玉石摩擦桌面的声音。
“你确定?”
他问,语气冷得像冰,“出了这门,你就再也回不来了。”
沈青笑了。
她在盖头下笑,嘴角勾起一抹凄厉的弧度。
“妾身本就是陆家的人,姐姐亦是陆家的人。”
她顿了顿,从袖中掏出那枚染血的同心结。
那枚结已经有些松散,血迹干涸发黑,像是某种诅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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