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院的堂屋比偏院亮堂得多。
烛火燃得极旺,将关氏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照得半明半暗。
她端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那串沉香木佛珠转得飞快。
珠子碰撞发出细碎而沉闷的声响,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岑晚晴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腹中的绞痛并未因孩子的离去而停止,反而像潮水般一波波涌来。
那是红花汤留下的余毒,也是身体被强行剥离后的抗议。
她低着头,视线落在关氏垂在膝头的那双手上。
深紫色的缎面褙子衬得那双手愈发苍白。
指尖捏着的佛珠,每一颗都打磨得圆润光滑,泛着幽暗的光泽。
就是这串珠子,在昨夜带走了她的孩子,也带走了她最后的尊严。
“怎么还不去请安?”
翠儿在一旁小声催促,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惧。
她不敢看岑晚晴,只敢盯着地面。
岑晚晴没理会她,只是缓缓抬起头。
目光穿过摇曳的烛光,死死锁在那串佛珠上。
第一章时,那碗热气腾腾的红花汤刚出厨房;第二章,它在婆婆手中摇晃,被强行灌入她口中;第三章,它滑入胃里,引发剧痛;第四章,它化为血水染红床单;第五章,药渣显现,成为证据;第六章,空碗被扔,痕迹干涸,成为定罪的铁证。
如今,第七日。
那碗汤虽已不在眼前,但它的影子,却化作了这串佛珠上的气息。
关氏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,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瞬。
随即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晚晴,身子可好些了?”
她的声音尖细,透着长辈特有的虚伪关怀。
“大夫说,你产后虚损,需静养。”
“今日既能动弹,便来给为娘磕个头吧。”
岑晚晴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冷笑。
静养?
不过是怕她死得太快,坏了关府的名声罢了。
她撑着床沿站起身,双腿发软,险些跌倒。
翠儿眼疾手快地扶住她,力道大得让她生疼。
“夫人小心。”
翠儿低声说道,眼神闪烁。
岑晚晴甩开她的手,踉跄着走进正堂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异香。
不是花香,也不是檀香。
而是一种混合了辛辣与腐朽的味道,直往鼻子里钻。
那是关氏特意涂抹在佛珠上的香料。
名为“醉心散”,实则是为了掩盖某种更深层的气味。
岑晚晴心中一凛。
这味道,竟与那碗红花汤的药渣味有着几分相似。
难道……
她强忍着眩晕,一步步挪到关氏面前。
按照礼数,该行大礼。
但她没有跪下,而是微微屈膝,行了一个半礼。
这是妾室对正妻的最高敬意,却也藏着试探。
关氏眯起眼睛,手中的佛珠停住了转动。
“规矩都忘了吗?”
她淡淡地问道,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岑晚晴咬紧牙关,额头触地。
砖石冰冷,刺骨寒意顺着脊背蔓延。
就在她低头的瞬间,一股强烈的腥甜味扑面而来。
来自关氏腰间。
那串佛珠,离她的鼻尖不过寸许。
借着这个角度,她看清了佛珠的细节。
每颗珠子之间,用金丝缠绕,连接紧密。
但在第三颗和第四颗珠子之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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