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稍减,反而如天河倒灌,砸在青瓦上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屋内烛火摇曳,光影在斑驳的墙壁上拉扯出狰狞的形状。
岑晚晴靠在床头,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透,黏腻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。
腹中的绞痛如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,每一次收缩都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,死死攥住她的内脏,狠狠揉捏。
那碗红花汤的药力,正在她体内疯狂肆虐。
她微微喘息着,指尖颤抖着探向枕下。
那里藏着她最后的生机——一枚细长的银针。
这是她在这深宅大院中,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。
只要刺破指尖,让血滴入药汤残留的余毒之中,或许能借由血的排斥反应,逼出一丝生机。
哪怕只是延缓毒性发作的半个时辰。
也好过坐以待毙。
然而,她的手刚触碰到那冰凉的木纹,一阵剧烈的眩晕便袭来。
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,黑暗如同墨汁般从四周涌来,迅速吞噬了仅存的光亮。
“呃……”
一声压抑的低吟从喉咙深处挤出。
指尖用力一抠,想要抓住那枚银针。
可掌心全是滑腻的血汗,根本使不上半分力气。
银针并未落入手中,而是顺着床沿滑落,“叮”的一声轻响,滚入了床底的阴影里。
那一瞬间,岑晚晴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不是恐惧死亡,而是恐惧这最后一点反抗的力量,竟也如此脆弱可笑。
她闭上眼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试图用理智对抗身体的崩溃。
不能睡。
睡了,就再也醒不过来了。
孩子也不能睡。
若是此刻昏死过去,难产引发的血崩,会让孩子也跟着陪葬。
她咬着牙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的肉里,利用这点疼痛维持最后一丝清醒。
目光艰难地转向窗棂。
暴雨如注,雨水顺着窗纸的缝隙渗进来,带着彻骨的寒意。
在那昏暗的光线中,她看见了一个影子。
那是关氏派来的小厮,阿福。
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恭敬地站在门外听候差遣,而是像一只窥探的鼠辈,紧贴着窗缝,向外张望。
他的手里,紧紧攥着一个信封。
信封是暗红色的,封口处用蜡封得严严实实,上面印着关府特有的朱砂印章。
那印章猩红如血,在昏黄的烛光映照下,显得格外刺眼。
岑晚晴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那个信封是什么?
是关氏新的指令?
还是……验尸的文书?
就在她注视的那一秒,阿福似乎察觉到了屋内的动静。
他猛地缩回头,动作慌乱得像是做贼被抓现行。
紧接着,脚步声匆匆远去,消失在暴雨的嘈杂声中。
岑晚晴盯着那扇紧闭的窗户,眼神逐渐变得冰冷。
关氏那句“好自为之”,原来并非客套。
她是在等结果。
等一个确切的死讯,或者一个活着的罪证。
如果她死了,那就是难产亡故,关氏可以借此宣扬自己的慈悲,甚至还能落个“冲喜有功”的美名。
如果她活着,且生下了男丁,那就是对嫡子地位的公然挑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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