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有半分收敛，反而像是要将这关府后院的偏院彻底淹没。
屋内的烛火在穿堂风中摇曳不定，将墙壁上的影子拉扯得扭曲变形，宛如鬼魅。
岑晚晴靠在床头，脸色惨白如纸，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透，黏腻地贴在脸颊上。
她刚刚喝下的那碗红花汤，此刻正像烧红的烙铁一样，在她的胃里翻滚、灼烧。
那股腥甜的气味顺着喉咙反涌上来，被她死死咽下。
不能吐。
吐了，就是心虚，是反抗婆婆的“冲喜”祈福，是罪证。
她必须忍着，像一条濒死的鱼，在岸上无声地挣扎。
腹中的绞痛来得毫无预兆，却又猛烈至极。
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，狠狠地攥住了她的子宫，用力向下一扯。
岑晚晴闷哼一声，双手死死抓住了身下的锦被。
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，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。
“夫人……夫人您怎么了？”
翠儿站在床边，手里端着铜盆，眼神闪烁，不敢直视岑晚晴痛苦扭曲的脸。
她的声音很轻，带着明显的颤抖，像是怕惊动了外间那位正在喝茶的主子。
岑晚晴没有回答。
她咬紧牙关，从齿缝中挤出一丝冷笑。
怎么？
怕我死了，没人给关家生儿子？
还是怕我死得不干净，坏了关氏“大度贤良”的名声？
她缓缓转过头，看向门口。
门帘低垂，隔绝了内室与外间的视线，却隔绝不了那道若有若无的目光。
关氏就在外面。
那个穿着深紫色缎面褙子，手里捏着沉香木佛珠的女人。
她在等。
等一个好消息，或者，一个坏消息。
岑晚晴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喉间的血腥味。
她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。
赵大夫还在。
那个收了双倍诊金，却对毒性视而不见的庸医。
他刚才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样子，并非全是恐惧。
更多的，是贪婪后的不安。
不安，就会露出破绽。
岑晚晴抬起手，虚弱地指了指门外。
声音极轻，带着压抑的颤抖，但字句清晰冷硬：“去……请赵大夫进来。”
翠儿愣了一下，随即慌乱地摆手：“不……不行啊，夫人。关夫人说了，产妇需静养，不可受惊。赵大夫在外间候着呢，说是……说是观察时辰。”
“观察什么时辰？”
岑晚晴眯起眼，目光如刀。
“看这药性……是否‘有效’。”
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有效？
若是真的为了冲喜祈福，为何要用红花这种活血逐瘀、甚至能导致滑胎的猛药？
关氏想要的，从来都不是生机。
而是死寂。
或者是，一具还能榨取最后价值的尸体。
“你去。”
岑晚晴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那是她在旧主身边久了，学来的威压。
即便如今身份卑微，沦为妾室，骨子里的那股狠劲，却从未磨灭。
翠儿犹豫了片刻，终究还是抵不过岑晚晴眼中的寒意。
她低着头，转身掀开帘子，匆匆走了出去。
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岑晚晴松了一口气，身体却因为脱力而微微晃动。
她摸了摸小腹，那里依然传来阵阵刺痛，但胎儿似乎感应到了母亲的意志，不再剧烈挣扎，而是安静了下来。
还活着。
至少现在，还活着。
但这只是暂时的。
半个时辰。
只剩半个时辰。
如果在这半个时辰内，她能找到办法解毒，或者找到外援，或许还能保住孩子。
否则，一切都将归于虚无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，每一秒都像是一把钝刀，在心口来回切割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帘子再次被掀开。
赵大夫走了进来。
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，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。
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里，此刻多了几分惊恐和犹豫。
他走到床前，并没有立刻伸手把脉，而是站在那里，手足无措。
“赵大夫，”岑晚晴看着他，声音低哑，“我的情况如何？”
赵大夫张了张嘴，想要说什么，却又咽了回去。
他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，又看了一眼岑晚晴苍白的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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