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有半分收敛,反而如天河倒灌,疯狂拍打着关府偏院的窗棂。
屋内烛火摇曳,将关氏深紫色缎面褙子的影子拉得极长,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粉墙上,像是一只伺机而动的巨兽。
岑晚晴瘫软在冰冷的青砖地上,腹中的绞痛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,每一次收缩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。
那碗红花汤,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她胃囊深处,尚未完全化开,却已化作无数细小的毒针,刺向那脆弱的生命。
她咬紧牙关,冷汗顺着额角滑落,滴入尘土,瞬间被吸干。
不能晕过去。
只要意识还在,就能感觉到药力是如何侵蚀经脉,如何一点点剥离胎儿与母体的联系。
关氏缓缓站起身,手中的沉香木佛珠发出细微的碰撞声,清脆,却让人毛骨悚然。
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岑晚晴,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愈发明显。
“晚晴啊,”关氏的声音尖细,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亲昵,“你这身子骨太弱,连这点‘冲喜’的福分都受不住吗?”
岑晚晴艰难地抬起头,视线模糊中,只见关氏手中端着那只青花瓷碗。
碗底残留着几滴暗红色的汤汁,在烛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。
那就是催命符。
“夫人……”岑晚晴的声音极轻,带着压抑的颤抖,但字句清晰冷硬,“这药……为何没有安胎药的草木香?”
关氏动作一顿,眼神浑浊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她并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迈着缓慢的步伐,一步步走向岑晚晴。
每一步,都像踩在岑晚晴的心尖上。
“草木香?”关氏轻笑一声,蹲下身,伸出戴着玉扳指的手指,轻轻挑起岑晚晴的下巴,“你是想告诉本夫人,你懂药理?还是说,你在质疑本夫人的孝心?”
最后两个字,被她咬得极重,仿佛一把生锈的刀,狠狠割进肉里。
岑晚晴心中一凛。
她知道,关氏这是在试探。
试探她是否察觉了这碗汤中的异样,试探她是否有能力、有胆量去揭穿这场精心策划的谋杀。
如果承认怀疑,便是大不敬,是诅咒婆婆,罪加一等。
如果不承认,便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死去,自己背上克夫不孝的骂名。
这是一道死局。
岑晚晴垂下眼帘,掩去眸底的寒光。
“妾身不敢。”她低声说道,声音沙哑,“只是觉得……这汤色比往日更深,且有些腥气。”
“腥气?”关氏眯起眼睛,手指用力捏住岑晚晴的下颚,迫使她张开嘴,“那是气血充盈之象。本夫人特意让赵大夫调配,说是能激发你体内的生机,好让这孩子稳稳当当落地。”
说着,关氏端起瓷碗,凑到岑晚晴唇边。
碗中剩下的药汁不足半盏,颜色红得发黑,散发着浓郁的甜腥味,混杂着陈年艾草的苦味,直冲鼻腔。
“喝下去。”关氏命令道,语气不容置疑,“喝了,就是关家的功臣;不喝,便是自绝后路。”
岑晚晴看着那碗红花汤。
这是贯穿她命运的关键之物。
第一章,它刚被端出厨房,热气腾腾,带着虚假的温暖;
第二章,它在婆婆手中摇晃,被强行灌入她口中,带着冰冷的杀意;
第三章,它将滑入她的胃里,引发第一次宫缩剧痛,那是生与死的界限;
第四章,它将化为血水混着羊水流出,染红床单,成为无法辩驳的证据;
第五章,它将作为药渣显现,关联枕下的信物,揭开真相的一角;
第六章,它将彻底干涸,只留下空碗和无法挽回的后果,成为定罪的铁证。
而现在,它就在眼前。
少了一格,换了内容,签了生死状。
岑晚晴深吸一口气,腹部又是一阵剧烈的抽搐。
她知道,这是药效开始发作的信号。
时间不多了。
半个时辰。
错过此刻,母子皆亡。
她闭上眼,顺从地仰起头,张开嘴。
关氏眼中闪过一丝得意,手腕倾斜,将碗中剩余的红花汤缓缓倒入岑晚晴口中。
温热,粘稠,带着令人作呕的甜腥味。
每一滴都像烧红的铁水,灼烧着她的食道,直抵胃囊。
岑晚晴强忍着恶心,喉咙肌肉紧绷,试图吞咽,却又在关键时刻微微松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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