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滚过天际。
像巨锤砸在头顶。
程咬金跪在问心碑前。
膝盖早已失去知觉。
雨水混着泥水，灌进他的衣领。
冰冷刺骨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额头上那道红痕，正在发烫。
那是耻辱的烙印。
也是他活着的证明。
“三个时辰。”
贺长风的声音，穿透雨幕。
高高在上。
不带一丝温度。
“若不能求我抹去此痕，便滚回杂役房，做一辈子的狗。”
程咬金没说话。
他低着头。
看着自己颤抖的手。
指甲掐进掌心。
血渗出来。
滴在青石板上。
瞬间被雨水冲淡。
他想起三天前。
新弟子考核结束。
他被判定为‘劣根’。
理由很简单。
出身卑微。
眼神不敬。
贺长风亲手拿起朱砂笔。
蘸满了猩红的墨汁。
那墨汁里，掺了碎魂沙。
一旦落下，终身难褪。
笔尖悬停。
贺长风笑了。
那种怜悯。
像看一只待宰的猪羊。
“规矩，就是规矩。”
他说。
笔落。
剧痛钻心。
程咬金咬碎了牙。
没喊一声。
只吐出一个字。
“……”
沉默。
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挑衅。
贺长风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他需要立威。
杀鸡儆猴。
让所有底层弟子知道。
反抗规则，只有死路一条。
于是。
罚跪三小时。
雨中乞求。
这是羞辱。
更是筛选。
筛掉那些软弱的灵魂。
留下听话的奴才。
或者。
彻底疯掉的怪物。
程咬金的呼吸，变得急促。
体内的气血，开始逆流。
那道红痕，不再静止。
它像活物一样。
顺着眉骨，向上攀爬。
粘稠。
欲滴。
仿佛在吞噬他的理智。
“还不求饶？”
贺长风走近一步。
雪白的法袍，不染尘埃。
手中的朱砂笔，轻轻敲击掌心。
笃。
笃。
笃。
每一声，都像敲在程咬金的心口。
李管事站在旁边。
面无表情。
手里拿着记录册。
机械地念着名字。
“程咬金。外门末等。劣根。”
他的声音，毫无起伏。
像念经。
但他的手，在抖。
脸上的红墨，渗入血液。
洗不掉。
他也害怕。
怕这道红痕，终有一天会爬上自己的脸。
程咬金抬起头。
雨水顺着脸颊滑落。
遮住了眼中的疯狂。
“我不求。”
他说。
短句。
冷硬。
像石头碰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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