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不是倾盆，是绵密。
像无数根冰冷的针，扎进废弃矿道的岩缝里。
程咬金站在黑暗深处。
额头那道金色的裂痕，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
它不再仅仅是皮肤上的伤疤。
它是活的。
它在吞噬周围的湿气，也在吞噬程咬金体内残留的痛楚。
他面前，悬挂着一块旧令牌。
黄铜质地，边缘锈蚀。
正面刻着“贺”字。
背面，沾满了干涸发黑的血迹。
那是外门弟子的血。
程咬金伸出手。
指尖触碰到令牌的那一刻。
一股寒意顺着手臂直冲心脏。
不是恐惧。
是愤怒。
那种被压抑了六年的愤怒，在这一刻，顺着金色的血脉，重新沸腾。
“为什么？”
他低声问。
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石头。
没有人回答。
只有远处滴水的声音。
滴答。
滴答。
像是在倒数。
突然。
矿道口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，急促，带着慌乱。
李管事出现了。
他浑身湿透，那身代表记录官身份的灰袍紧紧贴在身上，显得狼狈不堪。
他没有带执法弟子。
只抱着一个黑色的木匣。
木匣上封着红色的蜡印。
那是宗门绝密卷宗的标志。
“程咬金。”
李管事停下脚步。
距离程咬金十步远。
这个距离，足够逃跑，也足够杀人。
但他不敢动。
他的目光落在程咬金额头的金痕上。
那里曾经是一道耻辱的红痕。
现在，是一枚勋章。
也是一把刀。
“把它给我。”
李管事举起木匣。
声音颤抖。
“这里面……有贺长风的秘密。”
“有当年‘劣根’真相的证据。”
“只要你吞下这张嘴，我保你离开宗门。”
“我给你灵石。给你丹药。甚至……给你一条生路。”
程咬金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那块令牌。
又看了看李管事手中的木匣。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
三个月前。
新弟子考核结束。
问心碑前。
暴雨如注。
贺长风手持朱砂笔。
眼神冷漠如冰。
他说：“规矩不可破。”
他说：“你是劣根。”
那一笔落下。
红墨渗入眉心。
那是耻辱的开始。
也是复仇的种子。
李管事以为，只要交出证据，就能换回自己的命。
他错了。
他不知道，程咬金要的不是命。
他要的是公道。
是要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人，尝尝被规则绞杀的滋味。
程咬金向前迈了一步。
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。
混着血水。
“什么秘密？”
他问。
简短。
冷硬。
李管事松了一口气。
看来，交易可以达成。
他打开木匣。
里面是一份泛黄的羊皮纸。
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。
每一个名字旁边，都标注着死亡原因。
“服用封灵散后暴毙。”
“修炼走火入魔而亡。”
“意外坠崖身亡。”
这些名字。
都是外门弟子。
都是知情者。
都是被贺家族为了掩盖某种阴谋，而灭口的证人。
“这是贺长风祖父留下的手记。”
李管事急切地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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