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不是那种温柔的细雨，是带着倒刺的冰针。
每一滴砸在程咬金裸露的皮肤上，都像是一记耳光。
他跪在问心碑前。
膝盖下的青石板早就被雨水浸透，冰冷刺骨。
但这冷，远不及他额头那道痕迹带来的灼热。
那是一道“耻辱红痕”。
此刻，它不再是鲜红的血色。
而是变成了暗黑色。
像是一块烧红的铁块，嵌进了他的眉心。
痛。
不是皮肉之苦。
是灵魂被扔进熔炉里焚烧的剧痛。
程咬金的呼吸很轻。
轻得像风中的残烛。
但他眼中的冷静，却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时间。
三小时。
从新弟子考核结束到现在，整整三个小时。
按照宗门规矩，外门杂役若想在宗门大比中有一席之地，必须洗去身上的“劣根”标记。
而洗去标记的唯一方式，就是求首席贺长风用朱砂笔划掉。
但贺长风没来。
或者说，贺长风不敢来。
刚才那一击，程咬金以血洗碑，强行逆转气血，让红痕逆流而上，击穿问心碑，留下了一道金色的裂痕。
那一刻，贺长风跑了。
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。
但规矩还在。
李管事站在旁边，手里拿着名册，手指发抖。
他没敢动。
因为他知道，只要程咬金还跪在这里，只要这道红痕还没消失，他就不能离开岗位。
这是死规矩。
也是活路。
“还要跪多久？”
一个声音响起。
优雅，缓慢，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贺长风回来了。
他穿着一身雪白的法袍，在这泥泞的雨幕中，显得格外刺眼。
就像是一朵开在尸山血海里的白莲。
他手里拿着那支朱砂笔。
笔杆是千年灵木制成，散发着淡淡的檀香。
但这香气掩盖不住那股令人作呕的傲慢。
程咬金抬起头。
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流下，模糊了他的视线。
但他看清了贺长风的眼神。
冷漠。
恐惧。
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“我不跪了。”
程咬金说。
只有四个字。
声音沙哑，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。
贺长风愣了一下。
随即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你不跪？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水花溅起，却没有弄脏他的靴子。
那是灵力护体的结果。
“程咬金，你知不知道，你现在是在挑战宗门的权威？”
贺长风的声音不大，但在暴雨声中，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周围的弟子们纷纷后退。
赵铁柱躲在人群最后面，死死攥着拳头。
他想冲上去。
但他不敢。
他怕连累自己那点干粮，怕连累自己的房间。
他只是个普通人。
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，普通人只能低头。
李管事咽了口唾沫。
他想喊停。
但他更想准时下班。
于是，他选择了沉默。
“我知道。”
程咬金回答。
他缓缓站起身。
身体摇晃了一下。
七窍流出的血已经凝固，在脸上结成暗红色的痂。
但他站得很直。
像一根钉子。
钉在问心碑前。
“我要抹掉它。”
程咬金指着额头的黑痕。
“然后，参加大比。”
贺长风笑了。
笑声清脆，却让人毛骨悚然。
“抹掉？”
他举起手中的朱砂笔。
笔尖蘸满了鲜红的朱砂。
那红色浓郁得仿佛要滴下来。
“你以为你是谁？你也配让我动手？”
贺长风一步步走近。
每一步，都带着沉重的压迫感。
那是修为碾压的气势。
程咬金没有退。
他看着贺长风，眼神空洞。
却又深邃。
“如果你不划掉它，我就自己划。”
程咬金说。
贺长风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“你自己划？”
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。
“用你的血？还是用你的命？”
程咬金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抬起手。
指尖颤抖着，伸向自己的额头。
那里，黑痕正在跳动。
一下，两下。
像是在回应某种召唤。
“住手！”
贺长风突然厉声喝道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