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更大了。
像无数条鞭子，抽打在问心碑粗糙的青石面上。
程咬金跪在泥水里。
膝盖早已失去知觉，只有骨髓深处传来的酸痛，提醒他还活着。
额头上的【耻辱红痕】正在变。
不再是静止的鲜红。
它像是有生命一般，微微扩散到了眉骨两侧。
边缘呈现出一种粘稠欲滴的状态，仿佛要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。
那是血。
混合着朱砂，混合着他逆行的气血。
“时辰未到。”
一个机械的声音响起。
李管事站在伞下，手里拿着那本厚厚的名册。
他没有看程咬金。
他的目光落在名册上那个被朱砂重重圈出的名字旁。
那里有一道长长的红线，代表着‘劣根’，代表着终身不得参加宗门大比的禁令。
“还有两个时辰。”
李管事淡淡地说。
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经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哪怕你是铁打的，也得跪满三个小时。少一秒，红痕加深一分。多一秒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嘲讽的弧度。
“多一秒，我就把你这双手废了。”
程咬金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低着头。
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，贴在额头上。
那道红痕在雨水中显得格外刺眼。
它在灼烧。
每一次心跳，都像是有一把烧红的烙铁，在他的灵魂上烫一下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在等。
等那股暗红色的气流，彻底冲开经脉的阻塞。
“师兄。”
远处传来一声粗鲁的呼喊。
赵铁柱撑着破旧的油纸伞，跌跌撞撞地跑过来。
他浑身湿透，脸上带着焦急。
“咬金！你疯了吗？快起来！贺首席已经走了！你还想干什么？”
赵铁柱想把程咬金拉起来。
但他的手停在半空。
因为程咬金的眼睛，太冷了。
那种冷，不是愤怒。
而是死寂。
就像一块被扔进冰水里的石头。
硬，且冷。
“滚。”
程咬金只说了一个字。
声音沙哑，像两块石头在摩擦。
赵铁柱愣住了。
他看着程咬金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，突然感到一阵寒意。
他缩回了手。
默默退到一边。
他知道，有些东西，回不去了。
就像这道红痕，一旦烙下，就再也洗不掉。
除非……
用别的东西覆盖它。
程咬金缓缓抬起头。
手中的朱砂笔，已经被他捏得变形。
笔杆碎裂的声音，混在雷声中，微不可闻。
但他握得很紧。
指节发白。
他要做的，不是清除红痕。
而是要让所有人看到，这道红痕，是怎么来的。
是谁，把它加诸在他身上。
耻辱并非天生。
它是后天加诸的枷锁。
既然枷锁是人为铸造的。
那就能被人亲手砸碎。
程咬金站起身。
膝盖发出咔吧一声脆响。
周围的弟子们发出一阵惊呼。
“他疯了！”
“竟敢在禁地起身！”
王虎从人群中挤出来，满脸得意。
他指着程咬金，大声喊道：
“李管事！这家伙要犯上作乱！快拦住他！”
李管事叹了口气。
他从袖中掏出一把戒尺。
戒尺是用玄铁木制成的，坚硬无比，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。
这是执法的工具。
也是权力的象征。
“看来，有人不想按时下班啊。”
李管事摇了摇头。
他一步步走向程咬金。
每一步，都踩在积水里，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他的眼神冷漠如冰。
在他看来，程咬金不过是一只蝼蚁。
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。
只要打断他的手指，他就永远拿不起笔。
永远无法靠近石碑。
这就是规矩。
简单，粗暴，有效。
“最后一次机会。”
李管事举起戒尺。
“跪回去。或者，断手。”
程咬金看着那把戒尺。
看着李管事那张毫无表情的脸。
他想起了第一章时，自己也是这般跪在这里。
那时，他以为只要听话，就能活下去。
后来，他才知道。
听话，只会让你死得更快。
程咬金笑了。
笑容扭曲，狰狞。
“我不跪。”
他说。
然后，他动了。
没有后退。
没有躲避。
而是迎着李管事的戒尺，冲了上去。
李管事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，这个废物竟然敢主动进攻。
但他反应很快。
手腕一抖。
戒尺带着风声，狠狠地抽向程咬金的手腕。
这一击，足以粉碎骨头。
围观的弟子们屏住了呼吸。
他们等着看那只手断裂的瞬间。
等着听那声清脆的骨裂声。
然而。
预想中的骨裂声并没有出现。
程咬金伸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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