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鼓。
每一滴雨水砸在青石板上，都像是在敲打着程咬金的神经。
他跪在问心碑前，膝盖早已失去知觉。
不是麻木，是痛到了极致后的空洞。
额头上的那道【耻辱红痕】，此刻正像活物一般，随着他体内血脉的躁动而微微发热。
它不再静止不动。
原本只占据眉心的一点朱红，此刻竟顺着眉骨的纹理，向两侧扩散出几道极细的血丝。
像是一张蛛网，正在皮肤下悄然蔓延。
贺长风没有立刻离开。
他站在三步之外，雪白的法袍一尘不染，与周围泥泞不堪的外门弟子形成鲜明对比。
他手中的千年灵木朱砂笔，笔尖还残留着未干的红墨。
那红色浓郁得发黑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腥甜气。
“时辰未到。”
李管事机械地念道，声音被雷声切割得支离破碎，“丙等弟子，需在此跪满三个时辰，方可申请‘洗痕’资格。”
三个时辰。
对于普通外门弟子而言，这是惩罚。
但对于程咬金来说，这是倒计时。
距离宗门大比开启，只剩不到两小时。
若不能在这之前清除额头的红痕，他将永远被剥夺参赛资格。
终身杂役。
这就是规矩。
程咬金抬起头。
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滴落，模糊了视线。
但他看清了贺长风那张冷漠的脸。
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只有高高在上的疏离。
就像在看一只即将死去的蝼蚁。
“首席。”
程咬金开口。
声音沙哑，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。
贺长风脚步一顿。
他转过身，居高临下地看着程咬金。
眼神中没有惊讶，只有一种被冒犯的厌烦。
“你还有事？”
贺长风的语气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周围的阿谀奉承声瞬间安静下来。
内门弟子们屏住呼吸，等着看这个底层废物如何求饶。
或者，如何被进一步羞辱。
程咬金没有求饶。
他伸出颤抖的手，指向问心碑最下方那块空白处。
那里原本刻满了名字。
金色的，白色的，红色的。
每一个名字，都代表着一个弟子的身份和地位。
但程咬金的名字不在上面。
或者说，曾经不在。
“石碑上……”
程咬金喘了一口气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血沫。
“为何会有我的名字？”
这个问题，困扰了在场所有人。
包括贺长风。
李管事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握紧了手中的玉简，指节泛白。
他当然知道为什么。
因为【耻辱红痕】不仅仅是一道印记。
它是宗门的契约。
当一名弟子被判定为“劣根”，他的名字就会被强行烙入石碑的底层。
这不是荣誉。
这是诅咒。
意味着此人已被宗门除名，沦为行尸走肉。
除非他能在大比中胜出，否则这道名字将伴随他直到死亡。
“因为你不够格。”
贺长风冷冷地说道，语气中带着一丝怜悯，更像是一种宣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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