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台化妆间的空气里，弥漫着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水味。
混合着发胶、粉底和某种说不清的焦虑气息，像一层黏稠的薄膜，糊在林婉的鼻尖上。
她站在阴影里，看着苏清悦被三个助理围在中间，像一尊即将被推上神坛的精致瓷偶。
苏清悦今天穿的是那件定制的水蓝色丝绒礼服，裙摆上细碎的水钻随着她的动作闪烁，刺得人眼晕。
而在那双崭新的、镶满施华洛世奇水晶的红底高跟鞋旁，苏母正拿着软布，细致地擦拭着鞋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「悦悦，这双鞋是意大利工匠手工缝制的，底很硬，你要习惯。」
苏母的声音轻柔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林婉垂下眼帘，掩住眸底的冷意。
硬底？
那是为了让她在台上站得更稳，还是为了掩盖那双曾经沾满泥污、藏过录音笔的旧鞋留下的心理阴影？
苏清悦乖巧地点头，嘴角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：「谢谢妈妈，我会注意的。」
她的声音娇柔，尾音微微上扬，像是在撒娇，又像是在展示自己完美的教养。
林婉没有立刻上前。
她需要等待一个时机，一个能让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，却又无法察觉异常的时机。
就在这时，苏清悦似乎感觉到了什么，猛地转过头，目光穿过人群，精准地锁定了角落里的林婉。
那一瞬间，苏清悦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，但很快就被掩饰过去。
她站起身，踩着那双红底鞋，一步步走向林婉。
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，清脆，急促，像是倒计时的心跳。
「姐姐。」
苏清悦停在林婉面前半步的距离，保持着社交礼仪上的安全界限，眼神却带着挑衅。
「怎么不去前面看看？父亲正在等大家敬酒。」
林婉抬起手，漫不经心地整理了一下袖口，语气轻描淡写：「急什么？时间还早。」
苏清悦眯起眼睛，打量着林婉。
今天的林婉穿得格外素净，一身黑色的西装，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，反而衬得那张脸苍白而锋利。
不像来赴宴的，倒像是来收尸的。
这种直觉让苏清悦感到不适，就像是有只看不见的虫子，在皮肤底下爬行。
「姐姐这是在嫉妒吗？」
苏清悦凑近了一些，压低声音，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：「那些脏东西，早就清理干净了。没人会记得一双破鞋的故事。」
她在试探。
她在确认林婉是否真的一无所知。
林婉笑了。
笑意未达眼底，却让整个化妆间的气温骤降了几分。
她伸出手，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苏清悦那只红底鞋的鞋带。
那是一根极细的真丝鞋带，系成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，两端垂落，优雅而脆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