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别墅外墙上的声音,像无数只指甲在抓挠。
地下室里的空气黏稠得能拧出水来。
霉味混合着铁锈气,钻进贺晚的鼻腔。
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听着头顶那盏昏黄灯泡发出的滋滋电流声。
那是老陈留下的隐患,线路老化,接触不良。
也是贺晚此刻唯一的掩护。
监控探头正对着她的脸。
红色的指示灯微弱地闪烁着。
每一次闪烁,都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,眨了一下。
第三章时,这红光已经变得有气无力。
现在,它几乎要熄灭了。
贺晚抬起手,指尖轻轻划过袖口内侧。
那里藏着一块从碎花瓶上掰下来的玻璃片。
边缘锋利,沾着原主干涸的血迹。
疼痛是真实的。
肋骨断裂处的灼烧感,顺着神经末梢蔓延到全身。
但贺晚的眼神很静。
静得像一潭死水,底下却藏着漩涡。
她不需要闵琛立刻下来。
三十分钟。
只要拖住这三十分钟,她就能拿到暗格里的手机。
切断电源,或者……制造更大的混乱。
“咔哒。”
门锁转动的声音。
老陈来了。
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,上面放着水和药。
老陈是个瘦小的男人,背驼得像只虾米。
他的眼神躲闪,不敢看贺晚,也不敢看那个监控探头。
“贺小姐……”
老陈的声音发颤,像是喉咙里卡着沙子。
他把托盘放在地上,后退了两步。
“闵总说,让您休息会儿。”
贺晚没有动。
她只是微微歪头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笑容轻软,带着寒意。
像是在说情话,实则是在下达死亡判决。
“老陈。”
她开口,声音不大,却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。
“监控探头的角度,偏了。”
老陈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他慌乱地抬头看了一眼头顶角落里的黑色半球体。
红灯依旧微弱地亮着,指向贺晚的方向。
并没有偏。
至少,肉眼看不出任何偏差。
“没、没有啊……”
老陈结结巴巴地解释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“一直是这个角度的……”
“是吗?”
贺晚轻笑一声,缓缓站起身。
动作很慢,牵动了伤口,让她眉头微蹙。
但她站得很直。
原本佝偻的气场,在这一刻被强行撑起。
“我刚才看的时候,”贺晚指了指自己的眼睛,“红光亮起的那一瞬间,光线折射的角度不对。”
“我觉得,镜头有点歪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水泥地上,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老陈吓得往后缩了缩,后背撞上了铁门。
“贺小姐,您别吓我……”
“我没吓你。”
贺晚停下脚步,距离老陈只有两米。
她能闻到老陈身上那股廉价的烟草味,混杂着恐惧的酸臭。
“我只是想调整一下角度。”
她轻声说道,语气里带着一丝撒娇般的慵懒。
“这里的灯光太刺眼,晃得我眼睛疼。”
“我想让镜头往左偏一点,挡住那个光源。”
这样,监控画面里就会有一大片阴影。
在那片阴影里,她可以做很多事。
比如,撬开暗格。
比如,处理掉这个碍眼的看守。
老陈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他知道规矩。
闵琛的命令高于一切。
调整监控角度,是大忌。
那是控制者最敏感的神经。
一旦角度改变,就意味着失控。
意味着猎物可能挣脱锁链。
“不、不行……”
老陈拼命摇头,双手在空中乱挥。
“我不能调……闵总会杀了我的……”
他说的是真话。
老陈怕死,怕失去这份高薪的工作,更怕闵琛那双冰冷如冰的眼睛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。
此刻的他,比闵琛更危险。
因为他在犹豫。
而犹豫,就是破绽。
贺晚看着老陈颤抖的双手,眼底闪过一丝怜悯。
但这怜悯转瞬即逝。
在这个地方,同情是最无用的东西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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