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滚过屋顶，震得窗棂上的积灰簌簌落下。
石婉没有退后。
她盯着柜台后那盆还在冒烟的铁桶，那里原本放着父亲当年的档案袋。裴远之刚才按下的铁闸门切断了退路，也切断了雨声带来的最后一点生机。
空气里弥漫着纸张燃烧后的焦糊味，混合着南方潮湿的霉气，呛得人喉咙发紧。
「主任。」
石婉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根绷紧的弦即将断裂前的低鸣。
她停顿半秒，看着裴远之漫不经心地转着那支钢笔。笔尖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冷光，和他袖口磨出的毛边形成一种残酷的对比。
「那页纸……还能拼。」
她说的是事实。
就在三分钟前，趁着裴远之转身去关闸门的瞬间，她扑向了火盆。
指尖传来的灼痛感此刻还残留着，但更痛的是心里的那股寒意。
裴远之没有回头。
他背对着她，肩膀微微耸动，似乎在整理桌上那些无关紧要的文件。
「石婉，有些东西烧了就是烧了。」
他的声音冷淡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，仿佛在处理一件普通的次品布料，而不是一个家庭的冤屈。
「你母亲还在等药。布票在这里，你可以走了。」
他用下巴指了指那张被退回的布票。
红色的戳记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，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，冷漠地注视着这场闹剧。
石婉没有看布票。
她的目光死死锁住裴远之的背影。
她知道他在撒谎。
如果仅仅是为了维护裁缝铺的规矩，或者为了避免政治风波，他大可以把灰烬扫进垃圾桶，留给她一个体面的结局。
但他没有。
他看着她伸手去抢，看着她的手指被火焰燎出红痕，然后——
他动了。
那只修长却布满老茧的手，突然从桌面上抬起。
钢笔尖如毒蛇吐信，精准地刺向她的指尖。
噗嗤。
细微的声响被暴雨掩盖。
石婉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，鲜血涌出，滴落在火盆边缘那张尚未完全燃尽的焦黑纸片上。
那一刻，时间仿佛凝固。
裴远之的动作停滞了半秒。
他没有看血，也没有看纸，只是迅速收回手，将钢笔插回口袋。
动作流畅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。
「别碰脏东西。」
他说。
语气里没有愧疚，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清理欲。
石婉捂着手掌，后退了一步。
鞋底踩在积水的地面上，发出黏腻的声响。
她终于看清了那张纸。
在鲜血渗入的瞬间，原本模糊不清的字迹并没有消失，反而因为血液的浸润，显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纹理。
那不是文字。
那是一个印记。
一个类似徽章的形状，边缘有着复杂的锯齿状纹路。
石婉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这个纹路，她见过。
在母亲床头的旧木箱底层，在那枚从不离身的银质徽章背面，有一道一模一样的划痕。
母亲曾说，那是父亲留给她的唯一念想。
可现在，这道念想正随着血液，一点点渗入废纸，变得模糊不清。
「你看清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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