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时间的推移而有半分减弱，反而愈发狂暴。
雨水像无数条鞭子，狠狠抽打在红星裁缝铺那扇斑驳的玻璃窗上，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。
石婉站在柜台前，指尖死死扣住那张被退回的布票。
纸张边缘已经有些发软，上面鲜红的“作废”印章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，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，冷漠地注视着她。
这是她最后的筹码，也是她唯一的退路。
裴远之坐在柜台后的阴影里，手里那支钢笔停止了转动。
他并没有看石婉，而是低头整理着桌上的一叠文件。
袖口磨出的毛边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动，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口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旧布料特有的尘土气息。
这种气味让石婉感到窒息，却也让她清醒。
她知道，时间不多了。
母亲的高烧虽然暂时退去，但那枚刻着“7309”编号的银质徽章，就像一颗定时炸弹，悬在她头顶。
如果今晚拿不到青霉素，母亲就再也醒不过来了。
「主任。」
石婉开口，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。
她停顿了一秒，才继续说道：「这张布票……真的不能换吗？」
裴远之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他没有抬头，只是用笔尖轻轻点了点桌面，发出笃笃的轻响。
「规矩就是规矩。」
他的声音冷淡，没有任何起伏，「布票一旦盖章，就是废票。这是市里的规定，我也改不了。」
石婉咬了咬嘴唇，指甲深深陷入掌心。
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剧烈撞击，几乎要挣脱肋骨的束缚。
「可是……」
她深吸一口气，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坚定一些，「我父亲当年……」
「闭嘴。」
裴远之突然打断了她。
这一声呵斥并不大声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，瞬间切断了石婉所有的犹豫。
他终于抬起头，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直视着石婉。
在那一瞬间，石婉看到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，快得让人抓不住。
那是愧疚？还是恐惧？
石婉看不清。
她只能看到对方修长的手指紧紧捏着那支钢笔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「石婉，」裴远之的声音压低了一些，带着警告的意味，「有些东西，不该问就别问。有些路，走不通就别硬闯。」
他站起身，绕过柜台，走到石婉面前。
距离很近，近到石婉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，混合着雨水带来的寒意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，放在柜台上。
「这是地址。」
他说，「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真相，就去这里。但记住，后果自负。」
石婉盯着那张纸条，没有伸手去拿。
她的目光落在裴远之的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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