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心殿外的汉白玉台阶上，寒气如刀。
孟婉跪在蒲团之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株被冰雪压弯却不折断的寒梅。
风从殿宇的高处灌下来，穿过层层叠叠的雕花窗棂，发出呜呜的低鸣。
那件正红冬衣，此刻不再是华服，而是一座冰冷的牢笼。
冬日清晨的低温让原本柔软的绸缎变得僵硬如铁，紧紧贴合在她的肌肤上，随着呼吸的起伏，勒出一道道令人窒息的痕迹。
尤其是胸口处，那里藏着银针与夹层。
寒风透过细微的缝隙钻入，正红绸遇冷收缩，愈发收紧，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，正一点点绞碎她的肋骨。
痛感尖锐而持续，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血管里游走。
孟婉垂着眼帘，目光落在自己交叠在膝头的手上。
指甲深深嵌入掌心，渗出一丝血腥气，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寒意。
她不能动。
哪怕疼得浑身颤抖，哪怕冷汗浸透了中衣，她也必须维持着这副端庄静默的模样。
因为邓姑姑就在不远处。
那位太后的亲信姑姑，正站在廊柱旁，手里把玩着一串沉香木念珠。
那双鹰隼般的眼睛，死死地盯着孟婉的每一寸姿态。
“孟妹妹倒是好定力。”
一个尖细的声音打破了死寂。
邓姑姑缓步走来，金戒在阳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。
她停在孟婉面前半步远的地方，居高临下地审视着。
“太后寿宴在即，这般紧张，若是吓坏了身子，可是要误了吉时的。”
孟婉微微抬起头，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声音轻柔，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韧劲。
“姑姑说笑了。”
“臣妾只是觉得，今日的风有些大，怕吹乱了仪容，有损皇家颜面。”
邓姑姑眯起眼，目光扫过孟婉苍白的脸颊和紧抿的嘴唇。
她在找破绽。
找一丝一毫的慌乱，或者痛苦。
只要孟婉露出一丝不耐，或是呼吸紊乱，那就是失仪。
在大年初一的寿宴上失仪，便是对太后不敬。
轻则罚禁足，重则废黜。
邓姑姑伸出一只手，戴着厚重金戒的手指几乎触碰到孟婉的肩头。
指尖冰凉。
“衣服合身吗？”
邓姑姑问得很慢，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冰碴。
孟婉感觉到那只手带来的压迫感，胸口的疼痛瞬间加剧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喉间的呻吟。
“回姑姑的话。”
孟婉低眉顺眼，语气平静无波，“正红乃尊荣之色，臣妾能感受到太后的恩宠。”
这句话看似恭顺，实则暗藏机锋。
正红是太后专属的颜色，嫔妃穿正红，本就有僭越之嫌。
但此刻，这件衣服已经成了圣旨的一部分。
若说衣服不合身，便是否定太后的赏赐，否定皇权的威严。
邓姑姑的眼神微变。
她没想到孟婉敢这么说话。
但她很快恢复了冷漠，手指用力按了一下孟婉的肩膀。
力道极大，几乎要将骨头捏碎。
孟婉闷哼一声，身体猛地一颤，但随即又稳住了。
她没有躲闪，也没有抱怨，只是静静地承受着。
这种沉默的承受，比任何辩解都更有力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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